夜已深了,格林德沃看完一封古老魔法家族示好的信件,并予以回信,按了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本打算回房休息。
幽深漫长的长廊中寒意浮动。
他一人步履轻慢的行走,思索着要在巴黎实行的计划,眼角瞥见楼下的开放式图书馆,尚有暖光闪烁。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
“咚!”
凯瑟琳脑袋有些眩晕的砸在书本上,捏捏胀痛的眉心。
也许是一口气看了太多魔法书,凯瑟琳感觉有些用脑过度,视线中的字符活过来似的,开始扭曲浮动。
她且先歇息片刻,闭目凝神。
如果知识能随着意念钻进脑袋里就好了,或者——她的仙女教母能再度出现在梦中,传授她如何掌控魔法,就像九岁的时候那样。
想起亲爱的仙女教母,凯瑟琳不免遗憾。
在她九岁时,身体里忽隐忽现的魔力愈发难以控制。
有时无意识的打个喷嚏都能让桌子散架,甚至看到老鼠蟑螂之类的,惊恐之下就会让桌椅漂浮起来,然后重重落下。
有天凯瑟琳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愈发膨胀,像要从她身体里挤出来。
尽管被妈妈耐心的抱着哄睡,她依然躁动不安,身体里的力量蠢蠢欲动,可她和妈妈都不知如何是好。
当天晚上凯瑟琳便发起高烧,妈妈带她去看医生,打针吃药都试过了,甚至妈妈还抱着她跪在村庄教堂的圣母像前,向圣母许下承诺,只要能保住凯瑟琳的命,妈妈愿意用自己的灵魂来交换。
可惜,医学神学都试过,就是无法褪去凯瑟琳蒸腾的温度。
在凯瑟琳烧的迷糊时,她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遇到了自己的仙女教母。
仙度瑞拉的故事很多女孩子小时候都听过,凯瑟琳也曾幻想过那般绚丽的梦,也幻想能有仙女教母,给与自己一场梦幻的经历。
凯瑟琳曾经以为那只能是梦,没想到真的能看到仙女教母。
和童话故事描述的几乎一样,仙女教母美丽害羞又温柔,五官都很柔和秀气,唯独鼻梁格外高挺,与眉眼组合在一起竟不觉突兀,只莫名增添了丝中性。
仙女教母还有一头乌黑靓丽的及肩秀发,挥舞着亮晶晶的魔法棒,呢喃着音节晦涩的咒语,那道五彩绚丽的光华包裹着凯瑟琳时,她感觉身体深处即将喷薄而出的躁动安静了下来。
凯瑟琳懵懂间盯着那张美丽又局促的脸,好奇又兴奋的发问,“仙女教母,你是我的仙女教母吗?”
“是……是啊,孩子,我就是你的仙女教母。”仙女教母紧抿着唇,白皙脸蛋羞红一片,眼中还夹杂几许凯瑟琳看不懂,但莫名觉得亲切的善意。
后来梦醒了,凯瑟琳的烧也退了。
原以为只是个梦,可后来隔三差五的,凯瑟琳就能在梦里看到仙女教母。
仙女教母总是害羞又慈爱的看着凯瑟琳,然后教她念几个奇怪的咒语,学会后又教她挥舞亮晶晶的魔法棒,再念动咒语。
通过这种方式简单释放压力后,她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前的高烧,就连体质也比从前更好,极少生病了。
仙女教母还告诉她不要对抗身体里的力量,而是要控制和驯服,为己所用。
那段时间白天凯瑟琳正常的生活,晚上入睡后就能准时见到仙女教母,学习神奇的咒语,魔力趋于稳定,再也没有出现过魔力失控的情况,而这个秘密就连妈妈都不知道。
一直到凯瑟琳十二岁,她在梦里大胆的拉住仙女教母的手问,“仙女教母,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就像我真的教母一样,其实这些都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的,包括你,对吗?”
仙女教母的脸刹那间血色尽失,被烫到似的抽回手,永远消失在了凯瑟琳的梦境。
如今凯瑟琳真的进入了魔法世界,挥舞起自己的魔杖,却仍然没能再梦到仙女教母,实在是一大遗憾。
不过再美妙奇幻的经历也是过去,眼下最要紧的是学好魔法,在纽蒙迦德,乃至整个魔法世界都能生存下去。
凯瑟琳缓过神来,揉了揉脸,重新研读起那些神秘莫测又威力无比的禁术,看着看着发觉有些不妥,便拿笔在书本上做起注解来。
她只是觉得有些恶咒威力强大,施咒者也会付出很大代价,要是有其他圣徒学了,难免反噬自身,她便把那些实践过的恶咒副作用都标明,免得别人受伤。
只是写到一半,凯瑟琳又自嘲一笑。
纽蒙迦德的圣徒都不是善男信女,使用恶咒是家常便饭,还会在乎什么代价?
她这样实属多余了。
凯瑟琳刚想用恢复如初将墨水痕迹消除,一道低沉里含着些许意外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五脏俱焚使用过后会有短暂心悸,含服半片龙舌草可缓解。”
“切魂断魄使用后自身灵魂也会有撕裂痛感,其代价暂无法可解……”格林德沃俯身看着书上多出的内容,又抬眼望向凯瑟琳,眸中映照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蛋。
凯瑟琳受惊后匆忙起身,对突然出现的格林德沃行一礼,想合上书本又在对方的目光下不敢轻举妄动。
她认命的闭上眼睛,遭了,全被先生看见了。
格林德沃合上书本顺势坐下,食指在厚实的魔法书封面轻扣,少有的古板姿态,像个逮到学生不专心做作业的老师。
“看来你魔法都掌控的差不多了,这么有闲心在这里写写画画。”
凯瑟琳勉强挤出笑容,“魔法还在学习,但我写这些标语,是为了帮到先生。”
格林德沃微垂的眉尾扬起,似笑非笑,“为了帮我?”
“是啊先生,这些禁术确实威力大,能增强圣徒的实力,但长此以往对巫师身体损耗大,如果能使用禁术的同时,尽量避免其带来的危害,这样圣徒们就能更长久的为先生效力,一举两得。”
凯瑟琳说的煞有其事,她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还是这样善良天真呐。
格林德沃嘴角微动,眼底流露的不知是嘲弄还是其他,再抬头时恢复了凯瑟琳熟悉的温和模样,他眼光掠过周遭的藏书,又问道。
“你一直在这里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