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弗朗西斯就很少见父亲的笑脸。
五岁的时候,妈妈出去和朋友喝下午茶,他和保姆卡米尔在花园里玩耍,不小心摔了一跤,卡米尔刚要去抱他,父亲就命令卡米尔不许抱。
弗朗西斯到现在都记得,父亲古板的说教。
“收起你的眼泪,摔倒了就自己站起来。”
父亲甚至对所有佣人吩咐,以后看到弗朗西斯摔倒或哭泣,都不许扶不许安慰。
这是冷漠的父亲对他教育的第一课——不要在溺爱中变得软弱娇气!
哪怕看到了弗朗西斯擦伤的手掌,父亲也只是嫌弃的摇摇头,让卡米尔给他收拾伤口,没有一句关心,转身就走了。
卡米尔是个很温柔的女性,私下里她心疼的抱起弗朗西斯,给他吹着伤口,小心包扎,还给他唱着民间童谣哄睡。
那时候的弗朗西斯觉得,父亲很冷酷没关系,有卡米尔陪着他也很好。
可是后来卡米尔被辞退了。
那个带给弗朗西斯温暖的女性长辈离开了他的生活。
最开始的时候,弗朗西斯适应不了看不到卡米尔的日子,每天哭着喊着要卡米尔回来。
父亲毫不在意,对他的诉求全都漠视。
弗朗西斯索性自己去找卡米尔,只有他一个人待在这里,他害怕。
年幼的弗朗西斯在大街上乱转,差点被汽车撞到。
父亲因此又换了一批佣人,家里全是生面孔,变得更加冰冷没有一丝人味儿。
后来弗朗西斯读书不够用心,没有考到父亲满意的成绩,他便黑着脸将弗朗西斯关进了地下室。
那个没有一丝光亮,阴暗潮湿不透气,还有老鼠爬来爬去的地下室。
那些老鼠甚至会爬到弗朗西斯身上,吓得他尖叫连连,拼命拍打着地下室的门,祈求父亲放他出去。
这种惩罚到十二岁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哪怕弗朗西斯只是正常的交朋友,因为和朋友玩的有些晚了,没有按时回家,也会引来父亲的不满。
之前父亲也警告过他,要交朋友也要交其他权贵家的孩子,那些低于自家的小孩都是没有出息,只想巴结他,会拖他后腿的。
弗朗西斯表面答应,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
刚好那天他和朋友一起发现了个可爱的小家伙,一只瘦弱但可爱的小流浪猫。
他就和朋友一起买了点食物,去投喂饿的瘦骨嶙峋的小猫。
不知不觉就逗留的晚了。
那次父亲虽然不开心,但没有批评也没有把他关进地下室。
弗朗西斯还以为父亲有所改变。
直到晚餐时间,父亲特意嘱咐佣人,为弗朗西斯送去一份特制的菜肴。
一只被剥皮血淋淋的小猫崽子。
因为还没有死透,所以还在不甘心,颤巍巍的挣扎,口中甚至还发出不成形的凄惨叫声。
弗朗西斯被吓哭了。
他连着两天都在做噩梦,还发起高烧,梦里父亲残酷的眼神和可怜的流浪猫交替闪现着。
等弗朗西斯的病好了,他的朋友在学校里也躲着他走,像是怕了。
从那以后,弗朗西斯再没有交过一个朋友。
他只会在迷茫无助,需要倾诉时,寻求圣母的帮助。
“仁慈的圣母无论何时都用爱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孩子,可我的父亲却没有一刻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弗朗西斯倾诉着童年可怕的回忆,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与人谈心了。
凯瑟琳对路易.杜波瓦的不近人情有了更深印象,她用手帕轻轻擦去弗朗西斯脸颊的泪,还是温声安慰他。
“也许……杜波瓦先生只是不善言辞,每个父亲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才,幸福快乐的。”
弗朗西斯知道,眼前的姑娘是宽容大度才说这些,可自己父亲真实面孔到底是怎样的,没人比他更清楚。
“不是的,在他的眼里心里,只有权势,争斗,还有名利。为了这些他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去构陷,伤害那些原本无辜的人,甚至为此盖上冠冕堂皇的借口。”
听到后来,凯瑟琳微皱着眉,叹道,“我只是个女佣,见识短浅,但我觉得杜波瓦先生身处官场,每天有那么国家大事操心,还有人际关系要处理,可能他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
凯瑟琳越是温言开导,弗朗西斯只觉更为苦涩。
“不,温妮,你不了解他。”
“十几年来我一直旁观着,看他在人前保持风度,长袖善舞,人后对每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甚至是逊于他的人物嗤之以鼻。”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几乎没有感情,在他的天平里,摆放的永远是利益的筹码。”
说到后来,弗朗西斯的头逐渐低下去,似乎在为父亲,也为自己而感到羞耻。
“其他的阴谋诡计我不了解,但是有一回,我在书房外清楚的听到,他将一个在意见上和他不对付的对手,扣上巫师的帽子,用这种诬陷的手段搞垮了对方。”
“他说这种方法屡试不爽,因为总统的夫人就是莫名其妙得了怪病去世,那是种罕见的怪病,总统怀疑是某种存在以非正常的手段所为。所以他就投其所好,宣称一些对手是邪恶巫师,要以结束生命的方式清洗他们的罪恶,同时震慑那些神秘的巫师,不让总统夫人的悲剧再在巴黎上演。”
所以这就是路易.杜波瓦能得总统信赖和喜欢的原因。
什么猎巫手段,超越凡人的勇气和智慧,全是他为自己造的神话。
而且就路易查探这次卡蒂埃案件的手段看来,他对真正的魔法世界似乎并不了解,用到的方式也只不过是对付麻瓜的常见手段。
看着单纯而脆弱的弗朗西斯,凯瑟琳想起一件事,心脏不自觉收紧了些,“可我听说,曾有巫师对杜波瓦先生下了诅咒,是不是真的?”
提及那件让父亲也忌讳的事,弗朗西斯反而不如何在意。
“那是父亲猎的第一个‘巫师’,应该也是个无辜的人,还是唯一一个被施以火刑的,死前对父亲怨恨的诅咒,说什么,‘梅林作证,将来你的孩子都会死于非命’。”
梅林?!
凯瑟琳快速的眨眨眼,“只有第一个被施以火刑吗?其他人没有?”
弗朗西斯点头,“是的,只有那一个,他会诅咒也是正常的,没有人在那种煎熬的痛苦中死去还不怨恨,可能父亲吸取教训,后来的每一个,都是干脆利落的枪决。”
凯瑟琳眼神游移不定,肩膀也缩了起来,在弗朗西斯看来就是受了惊吓。
他意识到那样残忍的画面对一个女士来说,是多了可怕,懊恼的拍拍脑袋,“都是我不好,不该和你说那些可怕的事,吓到你了吧?”
凯瑟琳一个激灵,才回神似的勉强笑笑,“没有啊,我只是在想,那个诅咒太可怕了,但愿永远不要应验。”
弗朗西斯看她这样关心自己,无限暖意涌入心田,“我好好的,不会有事的。”
“再说,”没有预兆的,他的声线又消沉下去,“如果诅咒是真,也是无法阻挡的,谁叫我是父亲的儿子。”
世上之事向来无常,今朝富贵,明日便可大祸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