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摆着慷慨赴死的神情端着提神茶去了。
敲响二楼书房后,里面传出那道低沉的请进。
扭开门把手进去后,由于长时间没有开窗透气,凯瑟琳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一眼望去,酒柜上空了好几格,显然是有人快速消耗掉了。
凯瑟琳收回视线,走近前将提神茶放在头也不抬,正在看着文件的格林德沃旁边。
她还不知该开口说什么,他眼角余光瞥见那双纤细如玉的手,翻阅文件的动作便是一顿,继而一切如常,依旧头也不抬。
书房落地窗帘半拉着,外面又恰好是阴天,室内只亮着书桌旁一盏昏黄台灯,光线不足。
从凯瑟琳的角度看去,瞧见了格林德沃棱角分明的半边脸庞。
他的嘴角紧绷,眼窝凹陷,额头又多了两条刀刻般的痕迹。
凯瑟琳原是有些紧张,可看到他这疲态,又觉得他和寻常人没两样,关心的话不自觉脱口而出。
“先生,您瘦了。”
格林德沃正要在文件上签字,突如其来的一句关怀,攥着的钢笔停顿两秒,在羊皮纸上沁出个墨点。
在杜波瓦家遭受了多少白眼,路易把她赶出来时做过或说过什么刻薄冷血的事,这些都是很好的切入点,可是他却罕见的卡了壳。
格林德沃终于抬眼看向凯瑟琳,那只异瞳定格在她身上,仍旧一言不发。
不知为何,凯瑟琳觉得先生在等自己说话。
她也很配合的开始胡诌。
“是不是法餐不合胃口啊?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法国人的口味,还是芝芝做的食物更好吃。”
格林德沃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不喜欢还能和麻瓜女佣边吃边聊那么开心?
他终于开了金口,“你那双眼睛就只注意到这些?”
这是要听取杜波瓦家的详细情况?
凯瑟琳会意,立刻就这些天在杜波瓦宅邸的信息做出汇报。
毕竟传影魔法传递信息只有只言片语,远没有当面沟通来的全面和详细。
“……路易.杜波瓦不过是个纸老虎,他的功绩是假,以猎巫为借口残害对手是真,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毕竟一个干干净净,正直的人不好收买,可要收买一个有把柄有权欲的人,就再容易不过了。”
格林德沃睨着凯瑟琳,霜色的眼睫微动,“还有呢?”
凯瑟琳根据最后一次接触路易的情形做出判断,“他最后赶我走时,眼中多了丝疯狂和惶恐,尽管他一再掩饰,但连日的打击显然让他有些心力交瘁,所以说话的时候,更加不体面。”
“我猜是先生的后续计划起了作用,路易现在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只要略微出手,便能成功将他拿下。”
听完最后一句,格林德沃攥着钢笔的手松了紧,紧了松,笑容诡异的加深。
“你对那些麻瓜关注的倒是细致。”
凯瑟琳脸上的微笑僵住,总觉得哪里不对,才缓和些的气氛又压抑起来。
看来聊杜波瓦让先生不大喜欢,也是,他向来蔑视麻瓜,那就聊点别的吧。
“看文件的时候,最好还是把大灯打开,只开台灯对眼睛不好的,先生。”
刚说完凯瑟琳就想咬自己舌头。
她在说什么啊,怎么就小心翼翼的说这些废话呢?
格林德沃将钢笔放置一边,饶有兴致道,“你是觉得我会疲惫吗?”
是人都会疲惫,巫师也不例外。
凯瑟琳暗自腹诽,笑容却越发可人。
“我只是想帮助先生排解烦忧,以一种全新的方式。”
全新的方式?
格林德沃向来讨厌那些陈腐之物,可如果是什么新东西,倒是值得一试。
他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线条,轻靠着椅背,眼睛一瞬不眨的望着红头发的女孩儿。
凯瑟琳紧抿着唇,给自己加油打气。
就当先生同意了吧,反正以先生的为人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对女士动粗。
她半低着头大步上前,绕过书桌到格林德沃身后。
在格林德沃质问之前那双手已经落在他肩膀上,力道恰到好处的按压起来。
以前妈妈累了,或者被凯瑟琳气到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做的。
边给妈妈做推拿边说好话哄着,没一会儿妈妈就消气了。
先生嘛不喜欢听人说太多话,那她就安静些,专心给他推拿就行。
格林德沃从不让人触碰他的身体,谁敢这样近他的身,后果绝对是那人无法承受的。
可奇怪的是,责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他始终是没有喝退这个胆大的女孩。
柔软的手指在肩颈各处按压着,的确驱散了连日的疲乏。
格林德沃已经连续两日没睡个整觉,总是持续性的进行高强度脑力运作,倦了就用酒精刺激大脑。
他讨厌困倦的感觉,那意味着进入睡眠之前头脑会有片刻空白,然后就会有莫名其妙的画面钻进来。
那些画面让他心烦意乱。
所以他几乎24小时不停转的部署计划,每一步都力求完美,通过计划展望未来时,心也被那份澎湃的热情填满。
他喜欢为理想灼热着的热焰,讨厌那些他暂时也理不清的东西。
尤其是……
原本格林德沃打算冷待她几天,慢慢理清那些感觉再做处理,可是听到她的脚步声,随着她慢慢靠近,不知不觉中就放任她的胡作非为了。
也许不必深究太多,就看看她这新花样到底如何,再做考虑也不迟。
凯瑟琳闷着头专心推拿,按完肩膀,又轻柔的给格林德沃按压着太阳穴。
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虽然先生不承认,但是他都有两次边看文件,边按着眉心,是睡眠不足所致。
手指贴在微热的太阳穴上,细心的打圈按压着,大约又按了五分钟。
凯瑟琳听见先生的呼吸变得均匀,低头一看,先生的头和后背完全靠在椅背上,锐利的双眼闭上,胸膛规律而轻微的起伏着。
他就这样静静地睡着了,就连胸前挂着的饰物里,那两颗殷红的光也安静下来,漂浮在镂空银制外壳包裹的玻璃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