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壁炉里的信件时,恰好下午没有邓布利多的课程。
邓布利多握着那封只有简短一句话的信,眼眸微颤,几乎将指腹的纹路篆刻在羊皮纸上。
将密信销毁后,他抿一口冰凉的柠檬水,让近乎沸点的血液冷静下来,水杯叩在书案上发出“咚”的闷响。
邓布利多解开右手袖子的袖扣,这些日子血盟就挂在右手腕上与他形影不离,一如盖勒特过去几十年那般。
可是血盟回到自己手里,那颗曾炽热跳动,互相辉映的心却不见了。
密信验证了他的预感。
事态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也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邓布利多静默了片刻,整理衣冠就幻影移行回到了戈德里克山谷,回到曾经的家。
窗外透进雪景反射惨白的光,明暗交汇间,家里还是那么空荡又寂寥。
邓布利多立在壁炉旁边,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家。
回忆着好似发生在昨天的一切。
父亲还在,母亲坐在壁炉边织着毛衣,阿不福思还在和自己犟嘴。
安娜靠在母亲膝上,对着壁炉的火光在素描本上写写画画。
那些或温暖或愤懑,既哀伤又甜蜜的梦幻泡影,最终被摧毁殆尽,支离破碎的残余拼凑成邓布利多此生最心碎的声音。
[阿尔……please……]
[please……]
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安娜爆发出全部力气,死死扼住他的手腕,发出最后的恳求。
万丈深渊就在脚下,千钧一发之际,邓布利多颤抖着睁开双眼,及时找回了自我。
寂静无声的室内,唯他一人的心剧烈跳动。
邓布利多呼出一口浊气,慢慢踱步至客厅松木桌旁,怀念的轻抚着安娜字体幼稚的刻字。
回忆太满太沉,蓄满了邓布利多的眼眶,有一些不留神就溜了出来,恰好覆盖在刻字旁边半干的痕迹上。
邓布利多微皱着眉,指尖描摹着松木桌积灰上新添的几道痕迹,心有疑惑。
“啪!”
轻微的爆响,第二道呼吸和心跳在昏暗的屋舍内出现。
背后的心跳张弛有度,节奏不变。
邓布利多的呼吸紊乱一瞬,沉重了些许。
“等了很久吗?”
声音和记忆里的人重叠,多了几分沧桑质感,不变的是那份隐秘的不羁。
邓布利多缓缓转身,不经意间就跌进或深或浅的漩涡中。
几乎是同时,他们互相报以极轻的一笑。
只一眼就代替了所有话语。
可微笑过后,空气中凝重的灰尘还是其他什么,无声息的随着呼吸钻入肺部,狠狠地扎中了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笑容淡去,“你说有事和我谈。”
格林德沃眼角微垂着,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风衣,余光瞥见黑暗中还在闪烁微光的血盟,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复又抬眸望向邓布利多。
“是斯卡曼德给你的吧?”
邓布利多捏着血盟,点了点头,“没错。”
“看来他不算只完全失败的猫头鹰。”
格林德沃在心底自嘲,拜斯卡曼德所赐。
也拜她所赐,那个傻女孩儿。
捕捉到他眼中极细又很快扭曲的柔软,邓布利多心底发紧,主动发问。
“凯瑟琳……她现在还好吗?”
格林德沃反问,“你没看《预言家日报》吗?”
“从只能在牢里等死的囚徒,到黑巫师身边法力高强的女巫,让受过正规训练的傲罗和纯血巫师都招架不住。她好得不能再好。”
欢喜在他眼底无可救药的燃烧,狂热而冰冷,迸射出前所未见的光。
邓布利多知道盖勒特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只是无奈的摇摇头,“不,我是问她开心吗?她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是她自己表达出的感受,而非你所以为的。”
格林德沃微张着薄唇,脑袋以极其细微的角度微歪,睨着邓布利多担忧的脸,仍旧重复着刚才的口吻。
“当然,这就是她的感受。”
“你错过了太多,阿不思,你没有见过她的隐忍,倔犟,还有那些足以颠覆世界的智慧,甚至她胆大到,在我面前都敢卖弄那些危险又有趣的小心思。”
那双异瞳中的得意和骄傲几乎漫出来,一发不可收拾的淹没一切。
邓布利多紧皱眉头,依然否定着,“凯瑟琳只是她自己,任何人的意志都不能代表她,你也不能。”
格林德沃亦是固执己见。
“事实上我能,因为是我馈赠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是我赋予了她美好广阔的未来。”
“她不止是我从淤泥里挖掘出的瑰宝,还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他眼中的炽热在一瞬挥发到极致,又瞬间凝固,冰冷的薄唇翕动着,终于吐出邓布利多最不愿意听的,又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是我的。”
简短四字彷如嚣张的宣告,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凝入骨髓,再无转圜的余地。
邓布利多感到不寒而栗,却又无可奈何。
这副模样早在几十年前他就见过,所以他比谁都了解,盖勒特现在有多疯狂。
他想保护凯瑟琳,想劝阻盖勒特,又怕戳破后,会激起盖勒特将醒未醒的某种意识。
邓布利多只得转换无比悲凉的语气,提醒着格林德沃,“你的所作所为太疯狂了,你我都清楚,凯瑟琳是……”
狂热被摁下暂停的开关。
格林德沃收敛了神色,手指抵在唇边,“嘘~”
“阿不思,你总是这样,沉湎于那些软弱无力的回忆,别忘了,人都是活在当下的。”
他说着拂去衣袖上的轻微尘埃,言谈间终于步入了正题,“我来找你,就是想提醒一句,别再试图让你的学生做猫头鹰,你以为你是在做正确的事,相反这样会害了她。”
言谈中隐秘的威胁让邓布利多汗毛竖起。
“什么意思?”
“还记得当初我给你分享的那些神奇的魔法书吗?其中就有一种最美妙,与她的天赋也最为契合,如果你还有印象的话。”
密密麻麻的惊悚爬上邓布利多的心头,不留余地的啃食起来。
他带着恐惧和气愤掺杂一起的颤抖,“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你……”
格林德沃眼中闪烁自得的光芒,语气反而和缓起来。
“没错,你在她牢房门前逃走的时候,我就在计算,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躯能开发出多少潜能?又能承受多少不可言说的代价?”
“不过你的担心有点多余,她比你想象的坚强,至少现在……”
一记重拳本该落到了格林德沃脸上,可是邓布利多念头刚起,右手腕上的血盟吊坠便收紧了链条,勒的邓布利多手腕青筋暴起,皮肤也在收紧的力道中被勒出道道血痕。
无处宣泄的怒火与血盟对抗着,反而激发了血盟的本能,吊坠链条甚至延长,向邓布利多脖颈蜿蜒,然后无情的收紧。
邓布利多无法对格林德沃动手,只能发泄似的一拳锤在松木桌上,扬起如雾粉尘,激的邓布利多再也抑制不住,猛烈的咳嗽起来。
拼命遏止着冲动的念头,血盟才算放过了他。
邓布利多背对着格林德沃攥紧拳头,气急攻心的喘着粗气,心头又止不住的绞痛起来。
凯瑟琳,可怜的凯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