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半年的任务里,能活命的凯瑟琳都会想方设法让他们活,实在没办法了,咬着牙闭着眼给他们痛快一死。
一次次的任务后,她以为自己能适应的。
直到扭曲又惨烈的场面冲击着凯瑟琳,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空洞华丽的会客厅变成了破败的坟场,死寂在仅存的空气里弥漫。
凯瑟琳顶着发麻的大脑,尽力维持着冷静对格林德沃道,“先生,那孩子睡着了什么也没看到。”
所以放过她吧。
格林德沃望着瞬间失了血色的凯瑟琳,眸中添了几分浅薄的迷惑,很快又转为周密计算的得意。
“当然,你曾馈赠礼物给那孩子,那么我也会赠予礼物给你。”
他在凯瑟琳惊恐的目光中举起魔杖,幸好只是给了波琳.布朗一记一忘皆空。
至于布朗夫妇——所有人会知道,布朗太太枯骨病加剧突然逝世,深爱妻子的奥古斯丁.布朗无法接受打击,毫不犹豫的殉情。
后续会有圣徒把布朗庄园整理好,任何不该有的痕迹都会清除,而波琳.布朗会被其他的巫师家族收养。
该拿的拿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起到了,再用个无足轻重的小家伙哄哄凯瑟琳,一切都那么完美。
可是凯瑟琳忍不住问了格林德沃一个问题。
“先生,您一早就知道布朗先生的事,也能不费吹灰之力拿到账本,为什么您还要诱导布朗夫妇互相残杀?”
她看清了一切,唯独还不能确定格林德沃心中所想。
她想要一个答案。
格林德沃手中老魔杖轻轻敲击着左手掌心,他凝望着凯瑟琳的双眼。
“别这样看着我,凯瑟琳,我就是想看看在利益和死亡面前,他们会作出怎样的抉择。”
“其实他们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实话实说,及时忏悔,或者不听我这个外人的挑拨,夫妻戮力同心,不论成败与否总算不负他们夫妻往昔恩爱的情分。”
他收起魔杖,帮凯瑟琳把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的耳廓边缘流连,“这还是你给我的灵感,凯瑟琳,一礼拜前你对弗兰克一家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一礼拜前的任务,也是凯瑟琳去祭拜母亲那次。
弗兰克在美国巫师圈中只是普通家族,可弗兰克太太战斗天赋出众,格林德沃有意招揽,增加纽蒙迦德整体战力。
哪知派去招降的圣徒被杀,格林德沃便让凯瑟琳去灭了弗兰克一家,他三令五申,必须将弗兰克一家斩草除根。
弗兰克一家早有准备,事先和美国魔法部通了气,可今时今日的凯瑟琳战力突飞猛进,自然不会像之前的圣徒那样不堪。
她不仅将埋伏的傲罗消灭,弗兰克夫妻俩也被一记血枯肉烂击中,各自的一只手都干枯腐朽,彻彻底底的废了。
面对无人能挡的凯瑟琳,弗兰克夫妇跪在她面前,挣着抢着要用自己的命换另一半和孩子活命。
凯瑟琳到底还是心软了,只给弗兰克一家施了一忘皆空。
当时格林德沃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凯瑟琳久久不语。
之后凯瑟琳也没有受到惩罚,她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现在看来先生一直记在心上,且用类似但更为残酷的方式给予警告。
凯瑟琳战栗着攥紧了手心,下意识的咬紧下唇,心思紊乱间她并没有察觉到嘴唇被咬破。
格林德沃视线下移,凝望着那瓣唇上绽出的细微血珠,他轻叹着取出一方手帕,力道极轻的帮她擦拭着唇角血渍。
“凯瑟琳,你看到了,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爆响,凯瑟琳幻影移形消失了。
格林德沃的手还举在半空,多少有些尴尬。
唉,还是这么孩子气。
他收回手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残破的楼梯,目光落在了布朗先生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心底没有丝毫曾被诅咒的不快,反而对布朗临死前的极致愤怒格外愉悦。
布朗怎么也想不到,他越憎恨暴怒,对格林德沃来说就是最好的养料之一。
还有阿德勒的那双子女,半年前丑事暴露之后,索菲亚.阿德勒立刻被安排联姻,约纳斯.阿德勒也因此失去了父亲的信任,快速娶了一个小家族的女儿。
格林德沃暗中推动了一把,让这对已婚的兄妹再度重逢,他们一见面就是天雷勾地火,忘情忘我的亲热起来,约纳斯怎么也想不到,在紧要关头索菲亚会亲手杀了他,因为她要报复他当初把所有责任推在她头上,说完全是她这个妹妹勾引了他。
可在约纳斯咽气后,索菲亚疯魔的和他的尸首继续缠绵,她太爱哥哥了,就因为这样她死也要和哥哥在一起。
就在索菲亚殉情的前一刻,隐藏着的圣徒击杀了她,并将其灵魂收摄。
和格林德沃刚才做的一样,就用那个神秘诡异的音乐盒。
暴怒——失控到极点的愤怒。
色/欲——沉湎于欲望的沉沦。
已经集齐了两种,还差五种。
格林德沃又拿出那只圆形音乐盒欣赏着,它的里外都是深棕木纹质感,加上外部古铜镶边装饰,盒盖内部也用古铜错落点缀着大小不一的星星,而音乐盒内部中央伫立着一尊精巧的天使雕像。
那双深浅不一的异瞳看着掌中之物,满是欢欣与期待,唯独看向中心的天使雕像时流露一丝忧虑。
七种极致的罪,却要一种最纯净的灵魂为锁眼。
格林德沃思忖片刻,收起音乐盒,又召唤来了阿伯内西。
阿伯内西火急火燎的赶来,还当有战斗要加入,然而无事发生,只有一本账本递到他面前。
“把这个拿去给路易.杜伯瓦,叫他做的再仔细些,告诉他,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纽蒙迦德不介意花些时间找其他麻瓜合作。”
“好的,先生。”
阿伯内西双手接过账本,正要动身去杜伯瓦宅邸,又听先生不经意的提及另一件事。
“另外,”格林德沃语意随意道,“上次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没头没尾的话换其他人来是听不懂的,可阿伯内西经验丰富,反应灵敏,“都和杜伯瓦提过了,我告诉他以后可能也和杜伯瓦家族合作,那个麻瓜就乖乖的听话,给自己儿子安排好几位相亲对象。”
格林德沃没有接话,只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阿伯内西。
阿伯内西秒懂,表情却有些为难起来,“只是……他的儿子不怎么顺从安排,以还在读书为由比较排斥。”
“年少冲动的男孩当然会排斥父母之命,不过要是换一种方式,也许他就能想通了。”格林德沃话里话外隐喻着什么,却不把话说明。
阿伯内西刚想请格林德沃指点迷津,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布朗庄园里除了阿伯内西,就剩另外两名圣徒在修复刚才的战斗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