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将那面卷起的红旗,用一根细藤蔓,轻轻从缺口推了出去,让它滚落到棚子下方更深的草丛阴影里。
然后,他自己如同流水般,悄无声息地从缺口滑出,落地,伏低,迅捷地将红旗重新抓起,塞进怀里。
风白学着他的样子,也颤巍巍地爬了出来,小脸白白的没什么血气,眼神死死跟着星。
折星不是朝着沼泽,也不是朝着任何可能被猜测的汇合点,而是朝着训练场边缘。
那里没有把守,因为红队根本没想过折星会不朝着蓝队营地方向走,而是绕到他们据点侧后方。
他拉着小风白,利用树木和渐浓的暮色掩护,如同两道贴着地面的影子,朝着那个方向疾行。
他们的速度不快,但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踩在阴影和视觉盲区里。
就在他们离开棚下不过两三分钟,一队垂头丧气的红队搜索队员从附近经过,其中一个郁闷地踢了一脚瞭望棚的柱子,棚子晃了晃,灰尘簌簌落下,正好掩盖了折星他们留下的最后一点细微痕迹。
折星他带着风白,抵达了那条僻静的、长满荒草的小径,比起丛林里崎岖的地形,这条小径好歹还算条路。
这里是平时虫崽们活动课场地的边缘,这条小径虫崽们常走,比沼泽那边安全多了,风白都来过好几次。
这里也正处在丛林最外围,红蓝阵营的交界外延线附近。
温杜在场地布置时,考虑到席辞对虫崽们活动课的场地不太熟悉,以及蓝队根据队内实力不足,也确实要在资源与地形上给予补偿,温杜就将蓝队据点安排在了这条虫崽们都熟悉的小径可以通达的丛林深处。
“知道怎么找席辞老师吗?”折星拍了拍风白身上沾到的草屑。
风白抱着折星刚刚塞给他的旗帜,好好塞进衣服里,重重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去吧。”
折星看着风白顺着小径钻入丛林,自己捋了捋额角的发丝,弯起眼眸,稍微偏了偏,斜斜地冲进红蓝阵营交界之处。
红队警报哨音响起!
守在阵营交界处的红队队员也很快发现了折星的动静。
蛰伏起来的蓝队队员们,也一个个冒头出来,干扰着红队对折星的追击。
红队之间,折星的位置被不断报送。
折星的行动轨迹在周密的追逐下,开始变得慌不择路。
竟然又逃向了红队的地盘。
红队全体雀跃激动起来,雪耻的机会近在眼前,追逐愈发凶猛,没有虫相信,折星能再次跑回蓝队区域。
折星专挑林木密集处跟红队绕圈子,力求让他们虫翼发挥不了优势。
一部分红队队员索性收起在丛林间难以灵活转向的虫翼参与追逐。
折星又带着他们专往蓝队布置了陷阱藤蔓的地方绕。
但红队势头越来越猛,蓝队的队员们也再次紧张焦躁起来。
努比斯抹了抹流到眼角的汗水,大喊大叫,企图帮折星分散压力。
现在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不到十五分钟,只要折星能带着旗帜在最后时间回到蓝方区域内,失去旗帜的红队将被扣除十分,蓝队也有可能胜利。
温杜坐在空荡荡的旗杆座旁,看着旗子的定位行进速度非常均匀,眼见着就已经要进入蓝队据点了。
明明林子里听起来吵吵嚷嚷的,但定位上看不出任何行进受阻的样子,他砸吧砸吧嘴纳闷,给席辞发去消息。
席辞正回着温杜的信息,身边的草丛传来一阵鼓动,他扭头一看,风白的小脑袋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发丝里全是草屑。
但狼狈的模样遮掩不了这孩子眼神的亮光!
风白把红旗从衣服里掏出来,双手举起:“老师!交旗!”
折星这家伙可真行,居然把旗子交给风白这么大点的虫崽带回来。
风白这一路上,确实也遇到了红队,但是红队全体都忙着追击合围折星,就算看到了风白飞奔的狼狈背影也没太当回事,甚至舍不得浪费色弹去打一下他。
席辞摸摸风白汗津津的脑壳,将他头发上草屑捋掉一些,站起身来,发出代表游戏结束的哨音。
所有虫崽的通讯器上都收到了游戏结束的通知——“夺旗胜利,游戏提前结束,胜方,蓝队,所有虫前往游戏准备点集合。”
红队所有虫傻了,怎么就提前结束了?!
折星不是就在眼前?像乌路、努比斯他们这些蓝队主力也都被他们赶到了红方区域。
为什么会夺旗胜利?为什么会提前结束?
蓝队也大部分都愣住了,随即,难以言喻的狂喜、震惊、和一种酸楚的热流猛地冲垮所有的疲惫。
努比斯张大了嘴喘着气,眼眶发红。
乌路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树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不可思议的笑容。
那几个小队员,更是跳了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温杜担心有的虫崽太投入没看通讯器,飞到了阵营交界处,扯着嗓子通知:“游戏结束了,都撤出林子,去外面集合了!”
发放物资的空地处。
席辞的目光越过欢呼雀跃的蓝队,投向丛林出口。
那里,红队的队员们,在迪安的带领下,终于也陆陆续续、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同样满是污迹和疲惫,但更多的是茫然、不甘和难以置信的挫败。
红队都看到正抱着红队旗帜笑开花的风白,才明白过来,在他们眼中狡诈奸猾、热衷表现的折星早就把旗帜交给了队友,把向席辞老师献上旗帜的机会给了小虫崽。
正是这个跑起来都是全院倒数的小虫崽,带着他们红队的旗帜偷偷穿越了他们针对折星的天罗地网。
席辞的目光,最终落回折星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