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瑟对他们的反应恍若未觉，或者说早已习惯，只对迎上来的老院长微微颔首致意，便在院长的陪同下，走向操场边相对安静的长椅区域。

他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全场，脑子里全是待会儿该如何与席学长相认，最大的难点就是——席学长根本不认识当初那个平平无奇的他吧。

他的思绪疯狂倒带回二十多年前的人类高中时代，那时候，他也是用这些虫崽看他的那种目光，去追逐席辞的。

席辞，当时可是全校少年人的做梦素材。

他全科全能，别人绞尽脑汁也只能啃下皮毛的竞赛压轴题，他能给出多种截然不同的巧妙解法，他拿下的第一，永远跟其他同学有断层。

听说他自幼修习家传武术，校运会上，他长身玉立，一身侠气，表演的剑术和长拳，行云流水，气势如虹，被同学录下来随手发到网上，直接登顶热搜榜，是多少人心中少年侠客该有的风貌。

曾有校外的混混们欺负在校学生，被他偶遇教育之后，从此都绕着他们学校走。

真正让席辞成为校园神话的，是一次引发轰动的恶性报复社会案件。

当时有歹徒闯入邻校劫持人质，席辞恰好因参加竞赛路过，是他三言两语忽悠住疯狂的歹徒放走了其他人质，后以雷霆手段制伏歹徒，扭送警方。

后经调查，歹徒是个手染十几条人命的穷凶极恶之徒，当时如果不是席辞在那，很可能会变成一桩校园惨案。

市长都追着给席辞颁了个奖。

那时的席辞，集才华、武力、胆识、侠义于一身，满足了少年人对“侠客”的所有幻想，数不清的学弟学妹都以他为榜样，卷学习卷锻炼。

当时的金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成绩中上游、偶尔会和席辞在图书馆擦肩而过的普通人。

他记得有一次，自己被一道复杂的物理竞赛题困住，在角落抓耳挠腮，是席辞经过，寥寥数语的点拨，让他茅塞顿开。

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席辞没有参加高考。

当时有很多人猜，席辞那样的人，哪里还需要高考？肯定是有了极好的出路，说不定是被国家给秘密收编了？

直到金瑟穿越，都再没听到过那位席学长的新消息。

院长本想引金瑟去办公室谈话，更显正式，金瑟却有些失神地看着操场边上的绿化带。

那里种着的，不是什么名贵花卉或观赏植物。

最外侧，是一排长势最好的小葱，它们细细的管状叶片挺得笔直，嫩绿嫩绿的，带着一种野性的秩序感，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往里一点，是叶片扁平的蒜叶，颜色墨绿，中间夹着几株已经抽薹的，细长的蒜薹顶端挂着小小的、快要枯萎的花苞，它们种得有些随意，东一撮西一撮，最内侧则种着几棵看起来有些委屈的小白菜，最角落甚至还混种了几颗辣椒，瘦弱的茎秆上挂着几个红得发亮的果实。

它们不美观，也不符合任何园艺美学，却透着一股子顽强的、属于大地最原始的生命力。

金瑟的目光扫过“绿化带”的每一片叶子。

他认得这些，以前外婆搬到城里来照顾他，在家里露台上也是这样种的。

人类，那个就算踏上月球也要插一面旗子、顺便试试能不能种菜的种族。这是人类文明里，无论迁徙到哪里，哪怕只是在阳台的一个泡沫箱里，也要尝试播种、耕耘、收获的本能。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酸楚，冲刷着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慰藉。

金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故土的气息。

“不必去办公室了，西尔维院长，我就在这里看看就好。”他顿了顿，视线再次飘向那片菜地，低声喃喃，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很好。”

老院长顺着金瑟少将那看似游离、实则聚焦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操场边缘那片并不起眼、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绿化带”上。

“少将似乎对这些幼苗颇有兴致，一会儿不妨留下来参加我们的节日聚餐，餐食里也用到了这些。”

金瑟郑重点头，脸上挂起笑容，冲着不远处的虫崽们招招手。

他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席学长……

席辞安顿好折星之后，很快就出来了。

他接到希尔消息时，还特意翻了翻原身的记忆，很确定原身并不认识一个叫金瑟的军雌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