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学长！”——这个称呼不陌生，但属实是……很遥远了。

席辞循声望去，目光落在几步之外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他身量极高，未着军装，一身利落的深色常服，肩幅宽阔平直，腰线劲瘦有力，整体轮廓如出一柄出鞘的利剑，一看就是个标准的军雌。

那双眼睛正牢牢锁在自己脸上，里面翻涌着的东西太过复杂，席辞的脚步顿住了，仿佛被那般灼热的眼神烫了一下。

他迎上金瑟的目光，面上平静，带着清晰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疏离：“金瑟少将，刚才……叫我什么？”

“席学长，借一步说话。”

金瑟那眼眸中的灼热并未因席辞的疏离而冷却，反而更加凝聚，凝练出穿透时空的激动与怀念。

席辞环视四周，心里困惑，下颌线微微绷紧，颔首示意：“跟我来。”

步伐稳定，背影疏离。

金瑟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回忆上，又迈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确定走到了僻静的角落，席辞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迎向金瑟，眸如深潭，不可见底：“金瑟少将，现在可以说了。”

金瑟被席辞这样看着，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局促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他们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道：“我是人类。”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席辞脸上的疏离渐渐散去，继续用带着他们俩都熟悉的方言口音说道：“我是你高中的学弟，你应该不记得我，但是你曾经在图书馆教过我一道物理竞赛题。”

“我刚考上大学就穿过来变成了一颗雌虫蛋，席学长你呢？你没参加高考是因为早早穿越过来了吗？”

席辞摇头，跟金瑟讲了自己其实是刚来这世界不久，当初没参加高考是家里发生了变故。

金瑟自然而然地追问。

对人讲述过去对席辞来说是一件很稀奇的事，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谈不上是人了。

正因为不再是人，也不再需要隐姓埋名，埋葬过去，看着金瑟坦然真诚的眼睛，席辞突然感到一丝解脱。

当年高考前一个月，席辞的父母被跨国贩毒集团报复，遇难。

姥爷收到父母遇难的照片后突发脑溢血丧失了自理能力，他为了照顾二老，也为了他们的安全，放弃学业，将姥姥姥爷接走，去了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外地。

半年后，姥爷病情恶化，开始认不清人。

十个月后，贩毒集团落网，席辞收到了官方送来的烈士勋章。

次年，姥爷病逝，姥姥坚持让席辞重修学业，回归校园，席辞就在当地找了个学校复读。

席辞复读还不到一个月，逃窜的贩毒余党就找到了在校外出租屋内的姥姥。

姥姥被残忍杀害，当天，毒贩还翻进了他复读的学校。

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的下午，蝉鸣声嘶力竭地扯着嗓子。

席辞刚给同桌讲完题，从教室的后门走出，要去冲洗水杯，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平头男人堵在那里，他的半边脸像是被火烧过，扭曲狰狞，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席辞。

男人的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底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席——辞——”

男人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像是在磨刀石上刮出来的。

男人猛地将塑料袋甩向他，席辞下意识抬手挡下，随着落地“啪嗒”一声闷响，一只断手从塑料袋里滚了出来。

那一瞬间，世界在席辞眼前失焦，只剩下那只断手上熟悉的老年斑。

一种极致的冷从脚底窜上他的天灵盖。

“去死吧！你们全家都该死！”

毒贩抽出一把污迹斑斑的剔骨刀，疯了一样朝着席辞挥砍。

走廊上的学生开始尖叫奔逃。

刀尖距离他咽喉只有三厘米时，席辞动了。

他侧身躲过刀锋，右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借力打力，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嚓”声，毒贩发出凄厉的惨叫。

席辞夺过那把刀，眼神却空洞如一潭死水。

接下来的画面，在席辞的记忆里支离破碎。

鲜血喷溅在了雪白的墙壁上，毒贩的身体倒在楼梯转角，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席辞垂眸，看自己的手，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温热黏腻。

他不在乎这是不是防卫过当，也不在乎这算不算杀人，只知道手上的血是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