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明言想，他赌对了。

面对那副死亡的抉择，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他主动站出来是时下最好的选择。

而他也莫名地相信，他不会就这么结果在试炼里。

他相信他可敬的对手——关绵，总会有什么办法让他回归，继续这场未完的游戏。

所以做好决定的那一刻，他也自顾自地打下了赌。

赌关绵会有办法。

赌关绵足够重视他。

赌关绵不想让他死。

然后他赌对了。

再睁开眼的瞬间，他看到的便是在海水中渐渐下沉的关绵。他看到了试炼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但眼见着关绵这副对自己溺于水中满不在乎的模样，他还是不由得感到一丝诧异。

"死亡"对他来说……就这么能淡然处之吗？

尚明言想到自己被玻璃墙分隔开来的时候。

他费力地睁着眼，确认关绵与自己已经离得足够远，对方的视野里不会再出现自己的身影后，才舍得任由这具身体在茫洋中徒劳地挣扎起来。

他的头脑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他的身体显然没有，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生物本能让他不可抗拒地扑腾挣扎，又被巨大的阻力限制，只能越陷越深。

他不由得想道，自己曾推测出的柏里斯的作案手法。

关绵在他人的身体里自杀，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在濒死的时分也都是这样地淡然吗？

到底是什么使他能如此淡然地面对生死？只是出于对完成柏里斯的目标的渴求吗？

"关绵，你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过去？"

"如果哪天能听你亲口说出来……就好了呢。"

这么想着，尚明言在窒息的痛苦中，迎来了生命的终。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他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有什么人，在他附近碎碎念着什么。

听不太真切，但从语气上来判断，大概是在不满地抱怨着某个家伙。

最后，那人凑到他的耳边冷笑一声。

"你最好不要辜负别人投在你身上的期望。"

"好好感谢他吧，这回算你捡回一条命。"

随后便是一阵耳鸣，睁开双眼，他才确信自己真的又活过来了。直到离开了这场试炼，望向自己发汗的手心，他都还沉浸在一阵恍然中。

复活时，他听到的那个声音……十分耳熟，却又说不出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不过单论说话的语气而言，倒是与关绵十分相似。

尚明言望着自己的左手，收紧成拳又展开，最后只是无奈地摇着头叹了口气。

四次试炼都已经完成了，再过一个月，完成第五次试炼，这趟在B的世界里历经的坎坷旅程就要结束了。

他从自己的房间里站起身来，找到了在客厅里安静地倚着沙发坐着的白裳。

她呼吸平稳，表情安然，看起来就像只是陷入了一场宁静的小睡。尚明言无言地注视了一会儿她的面容，随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辛苦了，晚安，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