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已经在这里一声不吭坐了二十分钟了?"尚明言扭过头,望向从他进门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关绵。
二人在这二十分钟里只是安静地靠着沙发坐着,只是坐着,甚至没有干些别的什么事来打发时间。
直到尚明言开口打破沉寂,关绵才把走神的思绪给拽了回来,老实说,他自己都说不清把尚明言叫过来,到底该说些什么。
从试炼里出来之后,他一直在思索,思索来思索去,脑海的中心却总是被尚明言给占据着。
当尚明言在他眼前奔赴死亡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弦因此而被拨动了起来,弹奏出的乐曲却不成章法,越来越乱,越来越乱,直到整根弦断裂崩解——
他慌了。
因为另一个人的死亡,他没来由地慌了。
但若说是"没来由"反倒太过刻意——他显然明白尚明言于他而言已成了多么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他看清了这份叫人心烦意乱而又挥之不去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那是与尚明言一样的,对对方毫无保留的,炽热的爱。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多么浪漫的情节,不是吗?自己爱着的人也同样爱着自己,甚至在表白心迹之前便把情侣之间才会做的行为做了个遍,只需要再多踏出一步,与对方互通心意,就能收获触手可及的幸福。
但这一步对关绵来说难如登天。
他应该选择回避,选择逃离,默不作声地编出一套歪理来给自己洗脑,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但心底深处的一股冲动占了上风。
心中的另一种声音在向他怒吼,质问他为什么要逃避。
"你已经忘记了吗?你的上一次逃避带来的是什么后果?"
"难道你一定要等到失去了一切才开始追悔吗?"
他摇着头反驳——他才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什么爱,什么情感,这些庸人的东西从来就不属于他!既然从未拥有过,又何谈失去?
"你又在自欺欺人了。"
"为什么不把这层高傲的伪装褪下去,看看你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
当然是因为——不敢面对表象之下的真相。
关绵按向自己的心口,自嘲般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想要爱。
他想要被爱。
面临失去之后,他便不愿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所以他才需要一层伪装,洗脑式地让自己相信自己从来不想要爱,也不需要爱。
这层伪装筑起的危楼,终于彻底倒塌,土崩瓦解。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太久了,就算乍然清醒过来,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