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你的福,蒸蒸日上。”周以昭弹了一下空酒杯,示意他给她斟满,“张总现在也要参加同学会了?”
“都说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我过来看看这次拆散哪对。”
“张舒望,说点有营养的行不行?”
“哈哈,有营养也行,晚上请你吃和牛,营养丰富,就你和我,赏个脸?”
这男人真贱!
周以昭禁不住怀疑起自己刚才那番不枉此行的释然。
应付男人的死缠烂打,太耗精力,幸好现如今只走局不走心,从不试图占有谁,已为自己免去诸多爱情的烦恼。
她从落座到现在,已经干了三杯啤的,张舒望没眼色给她倒酒,居然有脸皮邀请她吃晚饭!
“我吃不起和牛,要你请?”周以昭从旋转台顺来一瓶开了盖的啤酒,给自己满上,豪饮一杯后,说:“今天到底什么事?”
“哎,这么多年了,不过想见你一面。” 张舒望端来一盏服务员刚沏好的金骏眉,手臂轻抬,要与周以昭碰杯。
周以昭眼神不善,嘴角已经绷起:“我喝酒你喝茶?”
“晚上跟你喝酒,答应你,晚上就喝,你知道我酒量不好。”
周以昭当然知道他酒量不好,谈恋爱的头一年时间里,每次回来参加同学聚会,都是她帮他挡酒。
酒量是天生的,后天能练起来实非易易,她只是没想到,这人如今都做起“张总”了,依然是个不胜杯酌的战五渣,连几杯啤酒都不敢跟她干。
第四杯啤酒下肚后,周以昭还想讽刺张舒望几句,手机乍然响了,屏幕上出现一个陌生座机号码。
“良好”交流被电话截断,张舒望双目探过来,自作主张,手指一滑,替周以昭挂了电话,“哈哈,诈骗电话,挂了挂了!”
那句“你算老几,手伸得真长”还没说喷出,方才的座机号码又拨来。
周以昭一把握住手机,不待张舒望反应,站起身走去窗边。
“喂,哪位?”
一声刻意压低的男声,贴着听筒灌入她耳朵,“小昭姐姐,来接我一下呗。”
“你……谁?”周以昭佯装不熟,但显然已听出来对方是谁。
他那个“姐姐”的发音,足够清冽,尾音拖得不长不短,很勾她的心。
“好无情,睡完就装不认识——”
被他识破,周以昭又假装听出他的声音来:“哦,你呀——”
脑海里千回百转,她猛然蹙眉发出疑问:“我不是拿你手机删……”
“我背下来了。”曹航没留给她更多时间发问,直截了当道,“来接我好不好,我手机没电了,只记得你号码。这里太偏,我没办法回市区。”
“我在外面吃饭呢……”
“姐姐,我只能打一个电话,只能找你,求你了好不好,正义路6号大门口,我等你。”
曹航“啪”一声扣上话筒,周以昭还没答应,他却笃信她一定会来。
其实那一声“姐姐”并不讨周以昭的喜,她不喜欢曹航用家乡话叫她姐姐,总感觉他喊完一声姐姐,下一句便是“过来点单”或“这个怎么卖”。
可当他说“只能找你”时,周以昭却像突然背负了某种责任,被蛊惑一样,心猿意马地想帮帮他,尤其有了这桌迷你同学聚会的对比——身边这位青年发福四肢膨胀了的初恋,油腻地不住往她身上钻;电话那头肌理分明健硕结实的男大,可怜兮兮求她过来接。
——看这场同学会上张舒望的表现,怕是想吃回头草,可周以昭现在都吃什么口味的菜,得让张舒望看看清楚,有点自知之明。
周以昭转头看向一旁端着茶杯的张舒望:“张总,你不是没喝酒吗,陪我去接个人?”
落座驾驶位,张舒望还在絮絮叨叨,一边说自己请客,提前离席不好,一边又兴高采烈听周以昭报出目的地,在导航系统上戳戳点点。
而当导航软件跳出来一个“拘留所”名称时,两人俱是一惊。
周以昭撇头看窗外烈日,回身把自动空调模式关闭,又将冷气扭低几度。
张舒望瞄了眼周以昭,看她不提目的地,没多问,转而讲起这七年他与前妻的分分合合。
一通情感抒发后,他总结陈词:上个月与前妻打完离婚官司,孩子一个人分得一个,家产保全大半,算是小赢。
周以昭斜靠在椅背上,有了些醉意,忍不住叹息:“两个孩子,一个没了爸,一个没了妈。”
张舒望哈哈一笑,似乎看得很淡:“还能找后爸后妈啊!”
他的乐观在周以昭眼里极为讽刺。
她甚至开始怀疑,当初他俩分手后,张舒望是不是也对别人吹嘘过“女人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确实像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以昭转身朝向车窗,只把他当个代驾司机,而张舒望依旧沉浸在离婚后的喜悦中,嘴里叨叨个不停。
车载电脑导航的时间预估不甚精准,周以昭从手拎包里摸出手机,确认了还需5分钟便能到达拘留所,再懒得理张舒望。
下午2点23分,一辆午夜蓝Macan停在灰墙铁门边。
曹航已热得冒青烟,见有车来,本能断定是那个女人。
他矫健跨步,上前拉开副驾,一屁股就要坐上去。
“喂!”周以昭见曹航不由分说朝她腿上坐,惊得吼了起来。
裹了热气的后脑勺朝她脸上盖过来,她急急推他背,想将他一股脑坐上来的身体推开。
曹航猛然警觉,一转头,发现副驾驶上坐的是那个女人,另外还有个陌生男人拧紧眉头看他们俩推来挤去。
“你男朋友?”他转身面向内车男女,紧盯着陌生男人,问的却是周以昭。
“他想得美——”周以昭瞄了眼张舒望,又看曹航,见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脸像是饿瘦了一圈,一时念起,伸手上去,摸了一把颓废又青春的胡渣,“怎么瘦了呀?”
曹航显然没料到她一来就动手动脚,还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忘了后退躲避,沉默中咽了口唾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舒望惊出了一声叹息,难以置信的望着周以昭和别人肆无忌惮亲密互动,方向盘在手里攥出了点汗。
而周以昭呢,当然是故意摸曹航的。
不论是揪他下巴上短短野草,还是心疼一句他瘦了,都不过为了恶心恶心那个自以为是的张舒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