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是下午四点，周以昭刚进门便踢掉高跟鞋，迫不及待开了空调，也没管曹航跟没跟上，钻进衣帽间换了套家居服才出来。

那身连衣裙快勒死她！

这段时间大概吃太好，圆润了不少，S码的裙身竟然卡胸，这一整天似乎都有些呼吸不畅。

见她一溜烟跑了，曹航莫名其妙地拉上门，在她鞋柜里翻了一阵也没翻到双男士拖鞋，最后只能脱了袜子踩进去。

周以昭这套房子是参加工作后才买的，那个时候全国整体房价还没炒起来，她全款结清一套近两百平的大平层，丝毫不手软。

考虑到单身生活，最多有朋友留宿，她找了信得过的设计师，设计出来一个方便打扫的极简风，四房改两房，做出超大主卧，还划出衣帽间和健身区。

当曹航从玄关步入客厅时，被她家简洁得一目了然的装饰风格震惊了。

地板是浅木色的，所有柜子都上墙，大片的玻璃隔断和白色墙壁显得家徒四壁，整个客厅宽阔到可以骑自行车转圈。

简洁、方便打扫，他能理解，但她家里竟连一束花、一盆草都没有。

女人不都喜欢繁杂的装饰，喜欢小物件，喜欢玩偶吗？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豆腐块组合式沙发，上面躺着一只粉色的心形抱枕。

这是周以昭家里唯一带点柔和色彩的小物件，格格不入，却颇为不易地显出这是一个女人的家。

还真是……坦率又实用主义啊！

周以昭换了身短袖短裤，浑身舒爽地走到客厅。

发现跟她一样光着脚的曹航，忙不迭在鞋柜翻出个酒店用棉拖递给他：“只有这个，将就穿。”

曹航撕开拖鞋包装袋：“你家没男人来过？”

“来我家的男人都不穿。”周以昭面无表情回答后，领着曹航，去衣帽间翻出一件XL码的短袖T恤。

“我买来当睡衣的，你能穿吗？”她瞄了一眼站在她身后曹航，估算着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怕是套不进这件衣服。

曹航接过短袖衫，在身上比划了下，摇摇头。

“那你只能光着身子了。”周以昭偷笑，把衣服挂了回去。

“光着就光着，姐姐又不是没看过。”曹航说得自然而然，毫无羞赧，“上次不是还说我身材好？”

脸皮真厚！

周以昭没理他，仍在衣架上一件件翻，一排架子都翻完了，才让她翻到一套白色系带睡袍，虽然是女款，但胜在宽大，系好带子就当穿好睡衣。

她把睡袍递给曹航，带他到了浴室门口，指了指洗衣机和烘衣机的方位，叮嘱他脏衣服自己洗自己烘，然后就把他推进浴室，将磨砂玻璃门关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已饥肠辘辘，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周以昭中午只吃了几颗核桃仁和几粒虾仁，此时此刻，空调吹得她干爽冷沁，她急需一碗热腾腾的面来暖暖身子。

点火烧水，翻开冰箱，只剩一些简单食材：两包乌冬面、十颗鸡蛋、一罐午餐肉和一包上海青。

她猜测曹航也饿，顺手给他也煮一碗好了。

煎鸡蛋的时候，周以昭沉默地想，为什么曹航只是求了求她，她便愿意来接他，难道仅仅因为那句“只能找你”？

大二那年的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她没了亲人，只有张舒望一个依靠，所以她对他说“我只能找你”——找你求救。

可曹航对她来说，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

他们约过一次，又删了联系方式，曹航不了解她的工作和生活状态，她也没问过他的学业和家庭环境，她清楚，彼此陌生才更容易分道扬镳，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只比随机匹配的两个路人熟稔一丝，也仅仅是身体上的那丝。

周以昭独醒独清。

她分明是在同情，同情他走投无路的处境。

给他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就当帮了记忆里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

淋浴室里淅淅沥沥，曹航洗了两三遍，在热气腾腾的淋浴间快窒息而亡，终于才感觉身上的坐监气息淡去不少。

周以昭没给他拿浴巾，他只能用浴袍搓了搓头，搓到濡湿后套上，像个落汤鸡一样拖着一地水走去厨房找她。

其实一开浴室门，他就闻到饭菜香。

那是蛋白质焦化的油香和蔬菜过水的清香，他不知道周以昭在鼓捣些什么，隐隐生出了些小孩子盼大餐般的期待。

“我饿了，也给你煮了一碗。”周以昭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了一大一小两只碗，见曹航呆头鹅一样杵在厨房门口，她把两只碗塞给他，嘱咐他端去餐桌。

曹航坐好后看了眼客厅里的钟，也才下午四点半，他没忍住，先捧着大一点的那只碗喝了口汤，很是清甜，见周以昭那只碗里加了几勺辣椒油，自己的碗里却没有，开口向着厨房发问：“怎么不给我加辣椒。”

“你能吃辣吗？”周以昭带着筷子和勺子走回餐桌，拖出椅子坐下：“我怕你吃不惯就没加。”

“能吃一点点。”曹航接过筷子和勺子，大快朵颐起来。

“要吃自己去厨房加。”

“那算了。”

真是个懒鬼——

周以昭好脾气地从厨房端来辣椒油，却见曹航已经把碗里三个荷包蛋和五片午餐肉吃光，正在嗦着乌冬喝着汤。

“还要不要？”她舀了一小勺辣椒油，举着问曹航。

“要！”曹航把碗伸给她。

服务好了这位懒怠大学生的周以昭，坐回餐桌，一下一下用汤匙搅着热汤，又把溏心蛋戳破，任蛋黄弄糊了整个汤面，才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曹航从面碗里抬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昭姐姐吧？”

周以昭轻轻冲他笑：“叫小昭姐姐怎么了，我就喜欢听你叫姐姐。”

“姓什么总能说吧？”曹航穷追不舍。

“你没必要知道。”周以昭喝了口热汤，一脸疏离，“就像我也不会问你，为什么今天从拘留所里出来一样，我们不需要了解对方太多东西。”

男人骨子里都贱兮兮的，周以昭不问，曹航反而没了压迫感。

她越是表现得毫不在意，他就越想巨细靡遗地讲给她听。

曹航慢条斯理地说道：“上周天有个演唱会，我提前搞了点票去现场，然后就被抓了个人赃并获。”

周以昭一脸幸灾乐祸，嘴角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仿佛在说“黄牛炒价活该被抓”，嘴上依然坚守底线：“你想说是你的事，反正我就叫小昭姐姐。”

最后那碗乌冬面被曹航喝得一口汤都不剩，周以昭对他的光盘行动非常满意，指挥着他清理了桌面，把碗筷扔进洗碗机屯着。

她当然不会自己把家务做完，曹航又不是来她家享福的。

去洗澡之前，她又指挥曹航把客卧的床单被套铺好，让他今晚看好烘衣机，不然明天没干衣服穿。

很快，周以昭抱着一团衣物进了浴室，几分钟后，有水花声传到曹航耳朵里。

他觉得自己近来有些不正常，一阵花洒水声，都能激得他心脏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