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璇在一旁“哇”地一声哭出来,如释重负地说:“吓死我了,我以为要开除学籍!”
“我他妈……又不是出去嫖。”最后几个字越说越小声,曹航赶忙拉住陈璇,用衣服下摆给她拭泪,“之前开除学籍那几个都是嫖虫啊,你也不看看学校内网。”
他有时觉得女朋友很爱他,总为他哭;有时候又觉得女朋友大惊小怪,随时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惊恐状态,看到草绳就喊蛇,见了蚊子就拔剑,有失体面。
偶尔忍不住想吼她两句,但总归是他的女孩,在她面前不好太自我,不可暴露过多,那个原始的自己必须深藏起来。
“但是你这次拘留也很严重,都大四了,马上面临实习找工作,务必要清楚认识到这次处分的严肃性,不要继续错下去。”辅导员推了推眼镜框,认真的模样又将陈璇吓了一跳,她赶紧拉曹航的手臂,示意他好好听劝。
“认识到了,一定痛改前非。”曹航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大高个脊背微驼,眉目低垂,似乎真听进了辅导员的谆谆教导。
“回去写个一千字的检讨,明天交上来。”辅导员满意点头,把曹航打发走了,然后才给他学生信息表上的亲属打了个电话。
从学工办出来,陈璇已经止住眼泪,但两只肿泡眼红红的,活像两颗新疆和田大枣。
“去吃饭吧。”曹航揽住她的肩,看了眼她浮肿的脸,吁出一口气,“不去食堂,去外面吃。”
陈璇点点头,抱着他的手臂,终于安心,“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们去了学校外面的一家小餐馆,随意点了几个小炒。
陈璇的情绪稳定下来后,还是问出了一大早压抑在心里的问题:“今天送你回学校的人是谁呀?”
“一个朋友。”曹航面不改色地嚼着饭粒,总觉得自己还没睡够,整个人恹恹的。
“你还有开保时捷的朋友呀?”
曹航掀眼,“开保时捷就不能找我买票了?”
“男的女的?”
“女的。”
一股无名火憋在胸口,陈璇闷声闷气地喘了几下,半带怒火半带委屈地说:“又是女的!你到底在外面有多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曹航继续夹菜,并不因她的情绪而羞恼,似是无动于衷地辩解:“你第一天认识我?说了你是我唯一的女朋友,那你就是。”
出于生物本能的贪婪和对平庸生活的恐惧,曹航无法忍受欲望有边界,不甘心只待在陈璇一个人身边。
有时,他觉得只是还没出现一个让他安定下来的人,有时又觉得在那样的家庭出生,过这样的生活再所难免。
他叹了口气,在陈璇瞳孔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不说还好,一说,陈璇又哭了:“我、我跟爸妈说了,但是他们帮不上忙,还让我跟你分手!”
“所以你是来通知我的?”
“不是不是!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曹航把头撇向一边,不去面对满脸泪水的陈璇,他想:“我倒宁愿你是来提分手的。”
眼是肿的,脸是肿的,被滂沱的泪洗净的陈璇,突然楚楚可怜地牵他的手,一下一下摩挲他手心,讨好他,逢迎他。
曹航眼神涣散地回头,没与陈璇对视,只是扫视她这人,像扫视一根扁担,惊恐发现她已降临到他背上,压着他,让他挑着她负重前行。
他忍不住一躲,抽回了手。
曹航惯性应付了几句,余光瞄了一眼陈璇拭泪的样子,忽然就想到她的家庭。
陈璇有一双极疼爱她的父母,自小对她悉心栽培。
物质充裕,精神富足,导致她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吃过什么苦头,顺风顺水地上了一所好大学,又义无反顾地追了他一年——他们终于大二那年确定了恋爱关系。
曹航喜欢她高挑的身材,笔直的小腿,饱满的热情。
她单纯又脆弱,对他有着不惨杂质的期待,和理想化的信任——这是他最初深深迷恋的东西。
可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当初最欣赏的特点,如今变成最突出的缺点。
他逐渐被她强烈的情绪吞没,害怕被吃得渣都不剩,他便越发肆无忌惮的想主食零食混着吃,想挑战平衡木,想走钢丝。
再加上,还有个嘴里说着“拿你当女婿”,实际却只有喝醉酒才想得起叫“女婿”来做代驾的抠门未来岳丈。
曹航对陈璇和她的家没有多不舍,反而时时刻刻准备仓促逃离。
不过,他从不主动当坏人,他是维持表面和谐的一把好手。
吃过午饭,送了陈璇回了宿舍,曹航缓慢走在熙熙攘攘的湖边小路上,习惯性地摸了把脖子,空荡荡一圈。
——项链被他有意落在周以昭家里。
无情的人,只会对更无情的人产生迷恋。
曹航掏出手机,给那个备注为“小昭”的人发了条微信:项链不小心落你家了,帮我找找。
等到他终于走回宿舍,打开电脑写完检讨,又跟室友出门吃了一顿火锅,那个女人自始至终没回他一条信息。
这期间,陈璇打来两通视频电话,又发了十几条微信。
而周以昭则像掉进异次元裂缝中蒸发掉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从他手机里凝结复苏,向他发出邀约: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