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串之夜拂袖而去后,周以昭总能收到曹航晨昏定省的微信:干嘛呢。
曹航至今都不知她姓甚名谁,“姐姐”这个词越喊越拗口,干脆对她省去了称呼,直接“喂喂喂”和“干嘛呢”。
周以昭觉得他霸道且没礼貌,一条微信也没回过。
按说,在音乐节碰见曹航,概率虽小,也不是毫无可能。
两三万人的场子,又是露天,周以昭想过运气极差的情况下会撞见他,计划着故技重施地无视,就像无视他的微信一样。
出了洗手间之后,她侧目扫过那棵树,曹航和他的朋友已不见,好像刚刚跟她撞了目光的人从未出现过,一切只是幻觉。
主舞台不知迎来了哪个明星或艺人,人潮纷纷向草坡涌去。
周以昭松了口气,逆着人流往餐饮区走。
她隐隐感到,曹航并不愿让周围人知晓他们俩认识,大庭广众下,他没胆上前找她。
纵使口中说着“她不介意”,但真让周以昭出现在他女朋友面前,他亦无法泰然自若。
果真应了上一次分别时她说出的话:下次记得装不认识。
不过正好,出了钱、出了力,还跟结了仇似的,她也不愿与他再有任何交集。
周以昭十拿九稳已与他两清,腰袅带风地踱去空无一人的咖啡柜台,买了杯抹茶拿铁加双份浓缩,叼着吸管,大口吸起来。
而在远处,窥视着周以昭的曹航,看着她伸出舌头,卷上那根吸管的瞬间,竟比她还口渴。
她的胳膊是哪种果味,当初不忍下口咬破,遂不得知其味,但她唇齿间想必沁心蜜甜,咬一口她粉嫩的舌头,不知能咂出什么味道。
刚刚发现周以昭后,曹航脑子飞速运转,找了个借口把女朋友陈璇留下,独自绕了一大圈路,在洗手间附近守株待兔。
眼见周以昭出来,又见她左顾右盼寻他身影,末了,轻敌大意地跑去买饮料,曹航浅笑跟上。
他深谙自己有做特工的天赋,于是乎远远缀在她身后,在一个阴翳避光的外摆区,突袭而来,趁她把饮料杯丢进垃圾桶的一瞬间,捉着她,匆匆转移,而后按倒在一面木墙上。
周以昭的“啊”声还没释放出,便被曹航手心糊住了嘴。
看清眼前人后,周以昭惊惶地锤了曹航胸口几下,又推他,但曹航就像根钢筋,硬挺挺的,仿佛深深扎进地里,任她怎么推也推不开。
“为什么不回信息?”他先开口,语气不善,手掌缓缓从她脸上移开。
“没拉黑都算给你面……”一句话没说完,周以昭就被曹航掐着下巴抬起,强迫她直视他的双眼。
周以昭恼怒,最初明明是她控制着他的喘息,她是他三位一体的上帝,此刻却变成他捏着她的下巴,要她把全部目光投向他。
他们之间的角色与身份发生了调转,曹航逐渐变为强势一方,猛追不舍,周以昭则躲躲藏藏。
她无视人的招数成了无用功,而他,总有办法撵上来逼迫她对视。
“还想拉黑?”曹航摘了她的帽子,举在高处看了眼,后又扣在了自己头顶的冷帽之上。
两顶帽子重合着戴,用的是“西海岸叠穿”公式,曹航得逞后,开始像个泼皮无赖:“信不信我下次睡你家不走了?”
“你死远点好不好,别在我跟前晃!”周以昭在他的圈制下跳起来夺帽子。
但曹航身高优势,她蹦哒半天,几乎碰不到他头顶,还让他揽住腰带近了。
“我的。”曹航似乎觉得周以昭的帽子是他最新战利品,大手伸到她头顶乱揉一通,破坏她梳得整齐的长发,又在她瞪他时突然逼近她颅顶,吸了满口香气,说了句:“你今天这样穿真好看。”
手指在周以昭裸露的后腰上摩挲,曹航见她不再乱蹦,便也卸下防备。
却不料,她干脆利落地抓住他的项链,拉得他矮下身子,颇有些拽狗绳训犬的凶猛姿态。
“还给我!”
这只狼狗太强壮,实在难以控制,必须尽快决出胜负!
周以昭另一只空闲的手向上探去,已经够到曹航的耳朵。
然而曹航突然后仰,动作矫健地避开她,做出投降姿态,骗过了她那只凌空的手臂,转而身体立刻前倾,轻巧地夺过她两只手臂,往自己后腰拉。
两人像恋人一样抱成一团,周以昭的掌心烙在曹航腰眼上,他的鼻息打在她鬓角,像给她打上一枚深情的记号。
周以昭偏过头,“死烟鬼,臭死了!”
吸了一下午的烟,曹航此刻已腌入味,对着周以昭说出的话、呼出的气,像从一支老烟枪里喷出的雾一样,他想起陈璇还在不远处等他,瞄了瞄周以昭的鼻尖,说了句走了,几步就消失在了周以昭眼前。
烟味很快散尽,周以昭站了好一阵才迈开腿。
她好像又被他绑在一起了,除非她放弃那顶贵价草帽——
但……凭什么呀!
两千多一顶的帽子,帽檐还嵌着海水珍珠呢,他一个男的戴什么戴,要戴自己买啊!
周以昭骂骂咧咧地回了草坡上。
头顶乱蓬蓬的,她插了几根手指进去梳理,却根本解不开打结的几缕。
坐回充气沙发后,她歪着头让张无忌给她理头发,理到脖子都僵了,才解开最后一个结,心里已把曹航又千刀万剐了好几遍。
此时已过晚上8点,周以昭从进场到现在,没跟着音乐嗨过一秒。
她读大学时也去过音乐节,但这次的音乐节,跟她以前去过的很是不同。
她记得那时根本没人带充气沙发,所有人都凑在舞台周围,不是左右摇摆,就是上下跳跃,更有一项奇怪的活动叫开火车,由一个带头人领路,身后跟着抱腰的、搭肩膀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不乏有人借机插队到前排,但乐趣十足。
“一点激情都没有。”周以昭瘫在张无忌肩上,用他的衣领擦了擦刚哈欠出的泪,“为什么都唱这种慢歌,死墙、跳水没有,连火车都没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