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昭压下不快,与男人互相介绍后,听他闲聊近期新闻热点。
她感觉这人谈吐尚可,举止得体,只不过说话语调太平淡。
周以昭在他侃侃而谈时走了神,对他的职业也越发兴味索然:“职业期货炒手,听起来离我好遥远。”
“就跟股票一样,人人都能玩,你要感兴趣可以跟着我玩玩看,我也做配资。”男人没点酒,一直在喝冰水,喝出一脸微醺的神情,眼神迷离地盯着周以昭,像在引诱她下注,“就看你自有资金多少,我这边最多可以配给你十倍。”
哦!敢情是来拉客户的。
周以昭没吭声,咬牙切齿地转头去看许勇平,佩服他总能挖出些烂番薯臭鸟蛋来恶心她。
顿了顿后,她站起身,对着期货男伸出手掌,制止他继续游说,将屁股从吧台座椅上挪出,疾步走去何甜的小桌子。
“这男的你们哪儿挖来的?”周以昭黑着一张脸,而许勇平叼着一根烟,一头雾水看向她。
“许哥的客户来的……”何甜觑了眼许勇平,吞吞吐吐回应,“长得帅身材好,其他的你慢慢……观察……”
何甜表情无辜,估计不知道期货男的底细。
周以昭猜测,大概是临时捡来的货,觉得他外在条件不错,许勇平就把人约来与她见面,殊不知,恰好是个借机推销业务的托。
她懒得多解释,拉来一张凳子,一屁股坐在小圆桌前,举手叫来酒保,重新点了一杯酒,“威士忌,水割。”
屁股还没坐热,期货男端着冰水又来了,干脆利落坐到她左边。
她颇为不适的向右挪了挪,蓦地撞上一堵墙——右边站来一个人,拎着瓶福佳白要跟许勇平碰杯。
许勇平喊了声“张总”,周以昭撇过头去看,看见一张挂了个山羊胡的脸。
在张舒望的视角里,周以昭脸颊微微泛红,睫毛弯弯翘翘,像给眉目打了层迷蒙光影,他一时感觉心口被小爪子挠了挠,盯牢周以昭,眼神凝固了几秒。
半晌,才瞟了眼周以昭身侧的男人,脸色阴沉下来。
算上这次,近期他见了周以昭两面。
两次,两个不同的男人,上次是让他当司机接大学生,这次又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油光水滑背头男。
何甜和许勇平不知他俩有过怨恨情仇。
何甜看来,张舒望被周以昭迷住了,便用肩撞了撞身旁的许勇平,要他审时度势。
许勇平自是热情邀请张舒望坐下,小小一张圆桌,迅速就围了五个人,挤得肩贴肩、人挨人。
周以昭抱臂,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左右两边都是她不想靠近的人,隔了层衣服的皮肤紧缩起来,她瘪着嘴,等自己刚点的酒上桌。
张舒望坐下便先发制人:“以昭,又交新男朋友,怎么没带上次那个大学生?”
周以昭睨他一眼,被他的幼稚和挑衅逗乐,皮笑肉不笑地反击:“张总见笑了,你要身体有劲也可以找大学生,难道是力不从心……”
“你们认识?”一开始,许勇平以为张舒望和周以昭是朋友,然而没想到,两人一开口就互怼,便迅速插嘴,转移话题。
张舒望笑道:“哈哈,前女友啊,我是她初恋!”
每次张舒望哈哈大笑,周以昭就浑身不适,她不知这人何时开始这样笑的,自以为笑出个老钱风,殊不知,已颇具中年老人雏形。
她骂道:“厚颜无耻!”
酒桌上硝烟弥漫,长久没说话的期货男干咳了一声,端着冰水敬了敬张舒望,替自己辩解“新男朋友”身份:“只是一桌朋友喝喝酒,您别误会!”
周以昭轻蔑地“哼”了声,料到期货男想跟张舒望搭线推销业务,起身想把座位让出来,给两个男人凑近些,别隔着她膈应人。
张舒望以为周以昭斗嘴斗不过他,怄气了,伸手拉了她一把:“别走啊,去哪儿?”
他动作自然又亲昵,是多年习惯,条件反射中,还用手掌握住了周以昭的手指。
周以昭浑身一激灵,后颈汗毛根根立起。
她猛力把张舒望的手挥开,如误吞苍蝇,恶心难言。
这回轮到何甜来打圆场:“哎呀哎呀,什么仇什么怨,继续喝,喝高兴就都忘了!”
周以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待酒上,端起自己那杯站起身,拍了拍期货男的肩膀,让他跟自己交换座位。
张舒望见状,怏怏不平道:“嘿,挨着我坐不行?那我走?”
围着圆桌的五人都沉默不语,空气里只剩酒吧里摇骰子的喊叫声和爵士乐。
劝不合,还越闹越僵,何甜和许勇平对视一眼,互相摇了摇头,不打算掺和进去。
周以昭和期货男换了位子后,刚坐下,张舒望便弹起身,拎着那瓶统共喝了一口的福佳白,喋喋不休说教起来:“你是个女人,生理结构跟男人不同,应该早点回归家庭,我想你外婆泉下有知也不愿看你搞三搞四,看吧看吧,肯定是被人甩,现在苦哈哈,只能对着我撒气。你心情不好,不想跟我挤在一起没关系,我在二楼开的桌,宽敞,一会儿心情好了上来喝两杯,哈哈,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的。”
训完就走人,黑衣黑裤的张舒望一步步飘远,几乎融进了昏暗光线里。
周以昭凝神看着,始终无法将这个背影嵌进十年前那从一千多公里外风尘仆仆赶来的天神身上。
七年后再见面,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变得夹枪带棍,故事的结局和之后的人生也变得讳莫如深,统统都变了,统统又一如既往。
周以昭再也无法直视眼前的背影,在张舒望走开后,与何甜耳语几句打算撤了。
她刚走到大门口,身后却传来张舒望的声音。
他在二楼扶梯支了个脑袋出来,歪嘴笑着大声说:“被甩了没关系,还有我呢,我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