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没尽兴,连带着整个十一假期都不尽兴。
一号被曹航坏了好事,二号又淅淅沥沥下起雨。
冷空气侵扰,前一周的艳阳高照不复,周以昭连门也不想出,后面几天假期,基本安排给了公事——境外旅游团总出意外,一会大巴司机出问题,一会旅客凭空消失。
节后上班首日,周以昭开完晨会就递上请假申请。
抠抠搜搜的总监Sam徐,一如既往只给她批了一天假。
“不是吧老大,每次都打三折,以后我想休三天岂不是要跟你申请九天才行?”周以昭忍不住抱怨。
公司上下都爱用英文名彼此称呼,倒不是崇洋媚外,而是对接境外事务方便些。
周以昭的顶头上司徐山留美两年,给自己取了个Sam的谐音洋名,平日里,周以昭总Sam长Sam短的,今天突然蹦出个“老大”,多少有点求他再赏几天假期的意味。
徐山翘着兰花指,捏起玻璃茶盏,轻啄一口,声音粗糙得像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知道你累,我也累啊!国庆节你接几个电话,我也接几个电话,等过完这个月再说,公司不会亏待你。”
徐山比周以昭大十岁,是一手提拔她的贵人。
他欣赏周以昭有能力有魄力,却因为她不够八面玲珑,只将她安排在一个边缘部门。不过,这手安排反倒合了周以昭心意,她觉得,工作挣钱而已,与同事关系大可不必太密切,她做得到左右逢源,可她不想。
周以昭给徐山斟满茶,从西装外套里摸出一盒还未开封的念慈菴枇杷糖塞到他手心,缓缓说道:“你男朋友也太猛了吧,又给你喉咙搞哑!”
“是感冒!”徐山拉锯子的声音咆哮至周以昭耳朵,她机灵躲过,窜出徐山办公室。
经过一片磨砂玻璃大隔间,周以昭走回自己部门办公区,视线里,隔壁部门的李芸朝她而来。周以昭一揽,挽着她手臂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李芸是欧洲事务部的其中一个负责人。她所在部门太过庞大,是公司主要盈利点,因此部门内各项业务拆分得细如牛毛,她单单管理西欧几国旅游线路的产品设计一项,手下就有十几号人。
平日里,她爱找四处找人说话,介于非常讨人嫌和受人欢迎之间,是徐山眼中八面玲珑的管理人才。
每当公司里有新八卦,她都要来找周以昭吐露些不一样的故事版本——周以昭这人既满足了她倾诉的欲望,又不用担心四处宣扬卖了她,是个合格的树洞。
进了小办公室,李芸捧出个冰箱贴。
周以昭接过,顿时有些不自在。
这些年基本都在收同事伴手礼,送出去的少之又少,周以昭不光不爱一个人旅游,更嫌麻烦,懒得买纪念品。
收了李芸的小礼物之后,她困扰着怎样对等报答,却听李芸炫耀似的说出一大段话:“刚田董给我批了五天假,正巧撞到你们徐总监也去见领导,好可怜,挨了一顿骂,还不准他月底休假,阴湿倒阳地撒泼呢,你说他到底是不是通讯录啊,整天gay里gay气的,我都怀疑……”
大部门直接受大管家指挥,周以昭和田董之间隔了个徐总监,但李芸可以上达天庭与高层汇报工作。
周以昭心想,吝啬鬼也算有良心,自己没得休,还给我批了一天,下次再多买几盒润喉糖备身上,见机献殷勤。
李芸接着说:“眼圈怎么比我还深?我干的是有时差的活儿,天天深更半夜被工作电话吵起来,你不都是白天忙,居然还休息不好?”
周以昭不想多言,她没有李芸那种分享欲,也不愿解释这对黑眼圈是通宵看电视剧看的,打着哈哈,说了些有的没的把人哄走了。
阴雨绵绵了近一周,熬到周四终于解脱。
周以昭休假休的是周五,于是这天直接睡到下午才起床。
她躲在窗帘紧闭的卧室醒来时,彻底不辨昼夜,以为天没亮,摇摇晃晃扶着床沿站起,一拉窗帘,闪瞎狗眼——
周五出了个大太阳,这在周以昭所在的城市不多见,她一面感叹大好光阴浪费掉,一面兴致勃勃做了杯意式浓缩。
又从冰箱里挖出几颗冰块,倒进玻璃杯里,掺了点纯净水后一饮而尽,缓步去衣帽间里翻出一个小包,拎着去了健身房。
很久没出门健身,她自从在家划了个健身区,搞了一副哑铃和划船机,几乎没出门训练过。
不过今天天气好,她萌生了去健身房游游泳的想法。
周以昭不算自律,但也健康,虽然一周也健身不了三次,自己身上始终长不出漂亮肌肉,于是喜欢看别人身上的——平日里那些好身材都被罩在衣服里了,只有游泳的时候舍得袒露,她也能不戴有色眼镜地欣赏欣赏。
楼下的健身房,今天来了个游蝶泳的男人,身姿蹁跹,双臂劈开水面时像在扑腾飞行,双腿矫健,每一次摆动腰身如波浪起伏。
周以昭已游了三个来回,气喘吁吁地坐在岸上,一边观赏,一边心不在焉的想,此情此景算是对她国庆节一事无成的弥补。
脑子里忽然又冒出曹航那张她恨得牙痒痒的脸,联想到他的身材——近几年似乎没吃过这么好的,不知道他泳姿如何,是游自由泳还是蝶泳,千万别是蛙泳!
“No!No!No!”周以昭拍了拍耳朵里的水,把曹航的脸拍了出去。
游完泳回家才下午四点,周以昭画了个全妆赴何甜的约。
等许勇平载着何甜来接她,直奔去城中心,吃了顿久负盛名的法餐后,夜幕才刚降临。
于是,他们又到达了下一个目的地——许勇平朋友开的酒吧。
下了车,许勇平被何甜抱着腰,他右手推开摇着铃铛的门,熟稔地与酒吧里的人打招呼,走到吧台,朝吧台边坐着的男人点了个头。
周以昭后一步迈进昏暗酒吧,一瞧,反应过来,这怕是又要给她介绍对象了!
何甜游刃有余地安排周以昭坐去吧台,妥帖得为周以昭点了杯威士忌酸加蛋清。
周以昭倏地起身,拉过何甜,凑到她耳边,“皇帝不急太监急!我说过要相亲吗?”
与何甜对了个眼神后,周以昭垂下嘴角。
她虽然对见男人不排斥,但何甜明显自作主张又没提前打报告,多少有些不尊重人。
何甜的解释,落到了许勇平的独断专横上:“不算相亲啦,许哥安排的,你将就见一面,不合适提前走也行。他整天念叨我不关心你人生大事,我也被他瞒,刚刚走进来才知道。”
周以昭不耐烦地答应了声,瞟了眼许勇平,发现他躲去角落一张小桌喝啤酒,很是享受何甜与她悉听安排的样子,还抿唇微笑看着她,不由得更烦这些老男人了。
等何甜走后,周以昭打量了眼这次见的男人。
长相和气质均可,经历了上次的三只蟋蟀的饭局,这次见的男人,想必经过了许勇平的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