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震宇给曹航科普过一个概念,他说第一次见他前女朋友,就想捏她、闻她、独占她,光是想起她,身体里就“轰”得一声,像有座死火山突然醒了,心跳、体温乃至身体本身,通通不归自己管——这叫生理吸引。
曹航问:男的见了女的不都这样?
彭震宇疯狂摆手,说:那种感觉太霸道,说不出清楚,你体会过一次就知道。
人生的前二十一年,曹航除了年幼时想跟妈妈贴着,长大了偶尔想脱光了跟女人贴着,并没有真正尝试过不计算、不衡量、不看条件地贴近某人。更没有过张嘴咬人,掐人下巴,吃人眼泪这种在他自己眼里也稍显变态的行为。
面对周以昭的时候,他的思绪不在脑子里弯弯绕绕地跑,而是朝着骨头芯点燃一把火,焚起的冲动有些原始,有些不理智。
他觉得危险,但没用,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炸动的心跳最是真诚。
正因为如此,再看周以昭小鸟依人地挂在别人身上,急不可耐地摆脱他时,曹航就觉得她可恶至极。
想起她最初对着自己,时不时泼辣,时不时温言细语,也是机灵有趣,怎么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更可恶的是,他的身体还总想靠近她。
郊区路宽,车子从城外驶入城里,无趣的慢歌在身后淡去,曹航选了一首哥特摇滚风的音乐,车载音响轰隆隆地奏鸣,听得陈璇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今天的音乐节,陈璇是赖着来的。
她不放心曹航一个人去,更不放心他跟那群狐朋狗友一起去,总之,她越来越不放心。
曹航被陈璇追到手后,短暂安分过一阵子,后来试探出陈璇底线,便越加放纵,几乎从不将就她,这次是在她一再坚持下,才勉强答应带她来的。
就这样,他错过了捉住周以昭的机会,又让那只狡猾的狐狸溜了。
车窗紧闭,音乐音量在导航播报完毕后陡然增大,吵得陈璇耳廓发麻,她隔着长袖搓了搓手臂,柔声问:“航哥,音乐关小一点好吗?”
女人不同于男人,男人为自保,通常会释放攻击性,而女人反而会变得温柔顺从,有时耍点儿小花招,有时谨慎行事,连说话都会刻意柔情蜜意。
陈璇对曹航的容忍濒临绝境,但还未到一触即发的地步。
今晚发生的事,此前也发生过数次,她觉得这人还在她身边,就不必惊惶,自己温言细语,反而能让他愧疚补偿。
果然,曹航没像以前那样不顾她感受,非要开最大音量听歌,反而听话地调低了音响,目不斜视继续飙车。
陈璇眼里,自己用温柔感化了他;而曹航心里想的是,音乐确实太吵,影响他做判断、定计划,过会儿到底要如何收拾周以昭,他眼下还没头绪。
自“抢帽子”事件后曹航便沉默无言,陈璇早先的质问,对他来说像小山雀在一旁叽叽喳喳讨鸟食,嘈杂,扰人清静。
他不解释,懒得解释,随时准备在她情绪爆发时,送上一句“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两人各有各的算盘,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表面堪堪维持着平和,已是常态。
车子停好后,曹航把“岳父大人”的车钥匙塞到陈璇手中,陈璇默然接住,状若无事,显然已安抚好自己。
预想中要吵的一架没吵成,曹航如释重负地赏赐了陈璇一个毫无温度的拥抱,将她打发回家。
从陈璇她家小区出来,他立即打了辆车,直接打到周以昭她家小区——他这趟是去“捉奸”的。
周以昭回身对他眨的那下眼,在他心里种下了个锚,他无意在前期输几次给她,只想把游戏进行下去,相信到头来他一定大获全胜。
出租车从城北而来,沿城市中轴线去往南边。
曹航接了个陈璇的视频通话,面无表情地回答她:正在回学校的路上。
刚挂,又立即打开通讯录,翻出“彭狗”,拨去电话。
“你真的精力旺盛!”彭震宇虽然爱玩,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却也惊诧于曹航的多线程交友模式。
“反正陈璇问,就说我回去了。”曹航交代道,“她最近老是查岗,还东问西问。”
“知道,今晚是什么目标?”彭震宇在电话那头答应好,忍不住想劝他“干嘛不分手一了百了”,又觉得管自己屁事,没必要多嘴。
“你见过,那个脾气很大的小姐姐。”
“操!”彭震宇满嘴汽水破口喷出,台球桌的一角立马污染掉,“她不是说不谈恋爱吗?还小姐姐,人家都50了,曹狗你口味好重啊!”
“不谈,只睡,还有——你傻逼吧,她哪里像50岁?”
“不像就不像吧,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那你跑去找……”彭震宇话没说完,耳朵里只剩“嘟嘟”忙音,电话被曹狗挂了。
赶到周以昭家小区时,已接近11点,曹航鬼鬼祟祟跟着一个富态阿婆混进小区大门,站在一座欧式喷泉跟前,不知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上次来是直接进的地库,他连她家几栋几单元都没记住,此时走在一楼花园,无异于盲人摸象。
昏沉路灯里,曹航绕了几个圈子,找到一个指路牌,随后穿过一片池塘,来到小区的另一道大门,找到了地库入口。
循着上次来的方向,按图索骥般左拐右拐,下到负一层,搜索到蓝色车子,对了下脑子里的车牌号,准确无误。
曹航立在车的旁边,回忆周以昭那次来拘留所接他回家时,踩了一双高跟鞋,大摇大摆走去右手边一墙之隔的门廊,输入一串密码后才进单元门。
——掀眼一看,6栋1单元。
没单元门密码,从地下车库走进不去。
上一楼门厅也不见得能进,曹航打算先驻扎,一旦有人进出立马尾随。
在他由站转蹲、抽完两支烟后,有人锁好车走向6栋。
皇天不负有心人,曹航起身跟上,用三寸不烂之舌套近乎,谎称自己刚住进来——单元门锁密码套来了,连别人家有几口养猫几只都套了出来。
进了电梯厢,曹航想也没想就按了19层,周以昭家的楼层和门牌号他记过一遍,跟记她手机号一样,扫过一眼,熟记于心。
邻居在12楼下,和曹航挥手告别,热情邀请他下次来家里撸猫,曹航点点头,笑得僵硬的嘴角于电梯门关闭的瞬间舒缓地垮掉。
他还在恼恨难平的顶峰,没意识到自己为何费劲心思跑到周以昭家门口。
被情绪推着走,被身体怂恿前进,以至于走到那扇熟悉的大门前,举起手,却怎么也按不下去门铃。
踟蹰半晌,终于心一横,曹航攥起拳头直接砸门,跳过了那块方方正正的可视门铃。
心里想过她穿着睡裙开门,也想过她围着浴袍开门。
但真正见到她裹了条浴巾,头发湿淋淋垂在胸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握着门把向内拉开条缝的样子,曹航还是喉头一滞。
小区物业一向尽职尽责,外来人员进入须报业主同意,签名留电话,楼下门锁更是一个月换一次密码。
周以昭听到哐哐砸门,最早以为家里音乐太吵,隔壁邻居发牢骚来了。
她调低音响音量,急慌慌跑去开门,准备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