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门一开,却见那个死烟鬼幽灵般杵着,眼里冷灰一片,像要将她拖出去活埋。
周以昭心里犯怵,不知他是用什么方法来到她家,后退了半步,问道:“你怎么上来的?”
“想了点办法,又不难。”曹航手掌抚上门扉,稍一用力便掀开,抬脚就进屋。
周以昭握着门把的手推不过他,踉跄后退,只得让他登堂入室。
曹航像头巡视领地的野狼,先是嗅了嗅屋里的气息,又隔空嗅了嗅站在不远处的女人,仿若闻到她嘴里漱口水的樱花味儿,三步并作两步,欺身而近,一把托住周以昭后颈,拉着她凑到自己跟前,躬身与她四目相对。
他鼻尖抵上去,微微触到她的鼻尖。
脑海里盘悬着她伸舌头卷上吸管的画面,他又渴了,闭上眼,正要侧过头去吃下甘酿。
然而下一秒,曹航鼻梁受压,眼泪都快给按出来。
咽喉又被锁死,周以昭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皮肤表层,刮出红血丝。
她并不畏惧他的压迫,她在烟味扑鼻的一刻屏住呼吸,上前反制,一手按在他黑框眼镜的鼻托上,另一只手掐上他喉结。
这几年健身不是白练的,周以昭握力远超同龄人,当下更是使了十足力道。
曹航泪腺涌动,呼吸不畅,仓皇挣开周以昭,捂着脖子干咳几声,咳得后背紧绷,心想:这女人哪儿学的防身术,对我一使一个准!
他顺手摘了那副假扮斯文的黑框眼镜,擦了下眼角,干脆连冷帽也脱了,气喘吁吁,立马就要上前收拾她,却倏地被一个声音打断:“姐姐,出什么事了?”
周以昭身后走来一人,穿着曹航上次穿过的浴袍。
他身量单薄些,不似曹航穿得鼓鼓囊囊,而是松松地裹住,更有少年感。
曹航没再上前,转而活动了下手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新玩具啊——”
“怎么能说新呢,刚才不是见过。”周以昭退到张无忌身后,像躲在一面盾牌后,不甘示弱地抬头。
曹航眼神里一抹嘲弄浮上来,“兄弟,不怕她玩儿你啊?”
周以昭:“挑拨离间,出门左转!”
她看了眼张无忌的后脑勺,伸出手臂,忽然勾上他脖子拉近:“你看,他被我玩腻了,就来找茬,你可别这样。”
撇过头,她又盯着曹航,笑得人畜无害:“屁股擦干净了?女朋友不问?”
“谁管得了我。”曹航手探到背后,轻轻一推,防盗门合上,继续嘴欠道:“打双排多没意思,今晚我陪你们开三人局,你试试看谁让你更爽。”
“你有病吧!”周以昭没料到曹航寡廉鲜耻到如此地步,咆哮完仍觉得不够泄愤,对着曹航又是一脚,被他轻松躲过后,恼羞成怒地骂,“你是不是变态!”
“对着你,是有一点。”说罢,曹航又要死皮赖脸凑到周以昭面前。
张无忌后知后觉地介入,张开双臂拦住曹航,两个大男孩火药味十足地对视着,跟音乐节门口争执那般,互不相让。
周以昭不觉得他俩会真打起来。
但刚刚让曹航恶心坏了,那股火有些咽不下,她便阴阳怪气地对张无忌说:“他发骚呢,想女人了,轰不出去报警好了。”
曹航就坡下驴,临时编了套瞎话:“对,报警就好,我上楼前刚报警,1902聚众淫|乱,半个小时后警察叔叔就到……”
“聚你妹——”周以昭拳头捏紧,向曹航胸口砸去,还没击中他,就被他大手包住,随即与他扭作一团。
曹航一脸“你怎么老攻击我”的表情,左躲右闪,语气一本正经对着张无忌道:“兄弟,快去把衣服换上,尽早离开,我跟她的事你别掺和,我才从拘留所出来……”
张无忌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样,怔了几秒后,一路飞驰回房间穿衣服。
等他重回门口,只见周以昭双手叉腰,像只刚烧开水的茶壶,咕嘟咕嘟,对着那个奸计得逞眼带狞笑的男人喷气。
周以昭发现张无忌穿戴完毕,喷完曹航,没好气地喷向了他:“你信他?他张口就来!”
“姐姐,下次约下次约……我惹不起这位哥,不对,下次也别、别约了。”张无忌屁滚尿流地冲到门口穿鞋。
周以昭暗骂:还自称张无忌,两三句就给骗了,怂成这鬼样,缩头乌龟转世,段誉都不如!
曹航捻了几句“知好歹、懂进退、明事理”的好话,笑嘻嘻推着张无忌后背,热情周到地拉开门,旋即就要将他请出去。
周以昭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两个男生,瞬间灵机一动。
虎视眈眈预谋片刻后,她于曹航开门一霎时,后撤助跑,猛地一推,将两人齐齐推出大门。
不妙!
曹航踉跄扑出去,慌忙转身,指尖还在朝外侧门把手赶去,周以昭却先手夺过大门控制权,用力一推。
“砰”一声,防盗门阖上。
扑回门上,为时已晚。
曹航张开五指,气急败坏地“啪啪”拍门,不住喊着“小昭姐姐,芝麻开门”。
呆立一旁的张无忌禁不住问:“哥,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曹航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看不出来你还长了脑子。”
敲到手肿,也不见周以昭心软,隔壁1901的邻居被曹航的鬼叫和砸门声吵得不可开交,开了门跟他理论。
此时,张无忌已灰溜溜滚蛋,曹航一人站在周以昭门前,进不去又舍不得挪脚走人,面无表情地回答邻居“马上就走”,又“哐哐”砸了两声,对着里头那个女人说:“有事电联。”
里面的人依然没回应,但曹航知道她一定趴在门上听。
于是,屈起食指轻扣三下,像是在说“我走了”。
其实,说出要走的一瞬他就想通了,不给他进门便不进门吧,总之“好事”已给她搅黄,目的达到,回宿舍能睡个安稳觉。
曹航在周以昭漠然不应的态度里,丧气地撤离了。
1901的邻居重重摔上门时,曹航在电梯里按下1楼按钮。
他手里捏着冷帽和眼镜,越攥越紧,无计可施地苦笑了声,没来由地理顺了一些事,醍醐灌顶地明白起一些端倪。
他不是心有不甘,也不是厌恶被她白嫖,更不是恼怒她多给钱,像在羞辱他。
惯常能轻易跳过的身体反应,遇见她后,却一遍一遍回溯吞没他——手心里的热汗,嘭嘭作响的心跳,断在胸口的呼吸——哪样不在昭示,他对她的感受不同以往。
出了电梯,曹航神游之余,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他恍恍惚惚打开,一看是她发来的,忽然振奋,再看内容,嘴角不受控地轻轻挑起,大傻子一样乐不可支。
只见周以昭说:你给我记着,你欠我一个帅气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