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乜了曹航一眼,她竖起两根指头:“二来,我不喜欢自恋狂。”
曹航不爽地张开了嘴,周以昭看他那样,猜他要炸,捡了几句自认为好听的话,说道:“好了好了,这个世界又不是每个女人都要喜欢你,妈宝男当久了吧,接受不了现实?”
“我不是妈宝男。”不知为何,曹航浑身的戾气突然消散了,他推开阳台的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客厅,倒头蜷缩进了沙发里。
周以昭看得出曹航的异样,也知道他不高兴,但她已疲惫到不愿去接住他的情绪。
于是,她在走回卧室前,对着曹航总结陈词道:“不是就不是吧,总之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曹航拿掌心揉了下眉间,回到了梧桐树下的长椅上。
纵使和陈璇坐在一起,他意识深海里始终有个周以昭出没不停,听陈璇自叙、哀求,他思绪杂乱无端,大脑像被猫抓过的乱毛线,一面打结一面打转。
忽然,眼前出现一张面孔——陈璇见他神游,伸来脑袋,吓了他一跳。
刚翻江倒海地回到现实中,他便听到陈璇苦苦哀求:“你解释我就信,我喜欢你,爱你,我们不要分开行不行?”
“喜欢”——是他十二三岁刚学会暗恋时最爱用的词。
因为喜欢上了某个纯洁美貌女同学,妄想拉拉手、抱一抱,是内心冲动震耳欲聋的苏醒,但爱,太陌生。
曹航几乎以为陈璇在说谎,偏偏她身上又刻着“我就是爱情”这五个大字,正如所有恋爱狂的座右铭:她除了爱情什么也不是,但她的爱情一旦失去对象,她也就什么都不是。
他不该犹豫的,二选一哪有这么难?
一个是坚决拒绝他,视他于无物的贪心收藏家,另一个是坚定选择他,失去了他就跟失去生命一样的狂热赌徒,到底要谁,不是很好选吗?
然而,一个骨子里鄙视爱情,自觉人间清醒,看透本质,又进化不完全的激素奴隶,却左右为难。
看着陈璇双手奉上一颗真心,献祭于他,任他糟蹋,曹航越发薄情寡义:“没什么好解释的,你第一天知道我是这种人?”
陈璇快哭了,眼眶拦截泪水,蓄满了一池委屈:“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要出去找别人,我就不能满足你,吸引不了你吗?”
曹航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陈璇乏味的围追堵截和自我感动,一开始短暂地吸引过他,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男人对女人吸引力的定义,统一又抵触。他期待她完全属于他,同时也希望她陌生又神秘,他要她符合自己的梦想,又要她与幻想中不同,他想要她走进他内心深处,全身心投入到他身上,又要她在恰当的时间消失,全然不依附于他。
曹航并不觉得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女人。
恍惚中,他决计放下占有欲,镇压内心骚乱,退回到往日轨道上去。
和陈璇的这段关系,即便倦怠无比,至少他还能掌控,就像此刻,他非常清楚陈璇的底线,仍玩世不恭地挑战:“你说你爱我,但我现在喜欢上别人,你要怎么办?”
果然,陈璇绷不住,嚎啕大哭:“你不要喜欢别人,不要这样对我,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女人用眼泪,执意争取自己想要的爱,带着一身喧嚣,飞蛾扑火地撞过来,这让她在男人那里丧失所有吸引力,至此,曹航不会爱她,更不会尊重她,只会可怜她。
陈璇的哭嚎,是她臣服于曹航的仪式。
曹航在这场仪式后感受到了一种平衡,一种满足,他并不在乎陈璇的痛苦,只在乎她是否因为不被他爱,而痛苦,这让他找回了一些在周以昭身上获得不了的快慰。
长臂一伸,搭在椅背上,曹航缓缓错开身子,抬着下巴一脸漠然地注视着陈璇满脸泪水,“你不用做什么,我跟她本来也没什么。”
“那,那你……别见她好不好,别见她了……”陈璇抽泣,听他说了这么一句,以为有希望,乘胜追击,“我开好房了,还和以前一样,你陪陪我,我想要你,只要你……”
曹航点头,“嗯”出一声同意,也不知是在同意“别见她了”,还是在同意“你陪陪我”。
陈璇则开心成了一只小猴子,扑倒在曹航怀里,一个劲蹭他。
算是安抚好了陈璇,曹航指挥她先去酒店待着,自己夹着书和笔回了趟宿舍,脱掉薄外套,换了件加绒卫衣。
他还没扯下手机充电器,对床的烟囱就问他要根烟解解乏,还说懒得出门,以后还他。
曹航琢磨片刻,翻出了柜子里的半条烟,一股脑全塞给那烟囱。
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拿回一包新的,夹了一根出来,将整包扔回烟囱身上,才出了宿舍大门。
走去酒店的路上,曹航点燃香烟,衔在嘴上。
经过一家电子烟档口时,驻足站了一会,抽完最后一口,不疾不徐用脚踩灭,走了进店里。
他环顾一圈,跟老板随便买了一支中等价位的换弹雾化烟,配了个青柠薄荷味的烟弹。
老板帮他安装烟弹,开机,递到手边。
他用指腹夹住,尝试吸入一口,凉感十足。
柠檬酸涩,薄荷清凉,杂糅在同一道烟雾里,钻探到他最深处的神经末梢,释放出愉悦,虽然不及那人的味道,但他已知足。
后来,他赴了陈璇的约,赴那一场索然无味的亲密。
陈璇打扮得颇有情趣,还戴了一对兔耳朵,曹航也素了好久,想借她的躯壳,染点荤腥。
可来时的路走得有些慢,有些困难。
他像是来满足生存需求的,仅靠本能进房间,盯了会眼天花板,才将视角转移到陈璇身上,招呼她近前,一把撕开她那层遮不住颜色的薄纱,大脑却在想明早吃个包子还是吃碗面。
陈璇凑到他嘴边,闻到了薄荷味,吵着闹着要尝。
他低下脑袋,口腔却干涩难开,于是蛮不讲理地按下她的头,让她伏低做小,蹲在他身前,不许她提要求。
再后来,他没来由地关了灯。
黑暗里,他握着陈璇,分开她,居高临下地喘息,机械地动作,全为消耗体力。
他找不到以前的快乐,麻木地成为了一件工具,只有碰撞,毫无交融,他和身下低吟的陈璇从头至尾无法相接——他们在同一个频率里共振,却不再在同一频道。
陈璇急促的呼吸与喊叫,像某种噪音,不断提醒他,这一晚有多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