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望的电话便是在此刻打来的——
催命一样,一响就是一分钟,没人接再响一分钟。
手机暴躁地唱了三分钟歌,周以昭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攥着拳头砸床,两条细腿乱蹬发泄,恨不能穿过手机,把打电话那人的脑袋敲碎。
虽然这会儿已经止痛了,但之前生生受着的时候,已耗费许多力气。
周以昭踩着棉花一样的去了电视柜上拿手机,接起张舒望的电话,有气无力地骂道:“你把我吵死以后就不用再联系了!”
“好多了?”张舒望听她还能骂人,知道她精神一定不错,“听说你肚子痛,专门打电话慰问下。”
“打通电话就能帮我止痛啦?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周以昭竖起一只枕头,挪了挪屁股,斜躺进了床上,继续用“跟男人提钱”的方式撵张舒望走。
电话那头明显滞了滞,冷声说:“谈钱伤感情,我就算现在飞过来陪你都行,但你不能开口要。”
周以昭深谙方法奏效,持续发力:“你要真想追我,就转个二十万过来,我拿去赌赌看,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的。”
“哈哈,你卖身吗?二十万?”张舒望在电话那头咆哮,“你值这么多吗?还真说得出口!”
勃然大怒就对了,张舒望离麻溜滚蛋也不远了。
周以昭根本不受他的言语辱骂影响,什么卖身,什么值不值得,这些出自张舒望口中的评价,对她来说无关痛痒。
她心里想着:给有的人,倒贴我都行,卖给你,一千万我都嫌少!
她从耳边拿开手机,隔得老远仍听见张舒望叽叽咕咕说着什么,理也没理给他挂了,顺带将他电话设置成了勿扰。
被他这一搅闹,药物引发的瞌睡一扫而空。
周以昭从玻璃小茶几上翻出最后一只葡挞,几口吃完,补足体力,然后起身去了行李箱翻衣服。
想着小腹还有微微痛感,于是拎出一条牛仔长裤裹上,替下身保暖,随便套了件格子衬衣,又戴了顶迷彩的鸭舌帽,假小子一样出了酒店。
手扶梯上,周以昭给夏玉莹打去电话。
“昭昭姐,你好多了吗,要不要来找我们?”
“还有点虚,我打算去赌一把回回血。”
“……身体虚还赌呀——对了,谭哥刚说我们酒店楼下的赌场要办卡,他昨天去的MGM,有免费奶茶和小吃……”
“谭哥真好,还帮我踩点。”
周以昭刚下到一楼,正准备掏证件,听了夏玉莹一顿讲解,干脆转身,朝另一家赌场而去。
她跟着导航软件,从一只蹲着的金狮子屁股下面进入商场,左拐右拐找了入口,经过一片吸烟区,看到小吃柜台。
一群人排队等着拿免费小吃,周以昭也凑了个热闹,领了杯黑糖珍珠鲜奶,才信步逛起来。
她路过一排老虎机,驻足,见几个游客大妈窃窃私语后,插了张小面额港纸,兴致勃勃地机器拉动手柄。
老虎机屏幕上图案滚动,三个转轴“叮叮”地翻着圈,最终落为樱桃、柠檬和西瓜三个水果。
大妈“哎”出一声不满,大力拍了一下机器,转头走了。
周以昭觉得这种赌法没意思,吸了口鲜奶,慢悠悠走到了□□的一区。
不出意料,这一区互动性很强——
绿呢台前,妙龄女子半露香肩,她手上握有几个筹码,跟一旁的中年眼镜男撒娇:“给我吹!给我吹!”
桌面上有几张牌,闲是一张红桃K,庄是一张方片7,周以昭看不懂规则,只能从这两人的行为和情绪中,判断出这是个比大小的游戏。
眼镜男一只手神经质地抠着没下注的筹码,一只手捏紧了未开的牌,勾了勾下巴,示意荷官开庄家的第二张牌。
荷官一翻,是个梅花J。
眼镜男捏紧手里那张未开的牌,送到女人嘴边。
女人喜笑颜开,鼓起腮帮子就吹,吹完,眼镜男屏住呼吸,将牌压在桌面,揭开牌角看边位,瞥见侧面有三条边线,心花怒放,立刻翻开。
——是张红桃8。
眼镜男发出猪叫声,“啪”地一掌拍在女人大腿上——看样子他压对了!
他转身,掐了把女人的脸,说了句比娱乐场室内香氛还腻歪的话:“吹功了得,今晚跟我了!”
女人刚吹出个好牌,马上要被带进房间吹大个小鸟。
周以昭嘴角抽搐,听了一耳朵直白下作的调笑,螓首微侧地瞄了眼围在另一边的几个人。
料想这几人都听到了眼镜男的猥琐发言,居然还漫不经心,继续看戏,不禁憋嘴:色犬马的场所果然腐蚀良心!
她准备换另一块区域逛逛,不料刚才这一桌闹得欢腾,身后很快围上几个人,有坐上去下注的,还有跟她一样观棋不语的,她只好缩了缩身子,夹紧胳膊,从人堆里往外挤。
刚挤到最外围,侧身闪避间,看到有个人穿了一身藏青色,跟她一样也戴了顶鸭舌帽,手里握着一把粉色筹码,退后让她时,视线扫到她脸,复又折返,黑眸瞠目结舌地流连在她头顶。
周以昭疾首蹙额地抬头,震惊中,举起饮料“咕嗒咕嗒”,嘬了颗珍珠。
磨牙凿齿地嚼了几口,才歪着脑袋,审视起面前的人:“叫你换个兼职,别当黄牛了,你就换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