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里,值不值得全仰赖投入产出比。
他们比女人更精于算计。
因此,周以昭并不诧异曹航没受过情伤。
况且他又做了解释:“互惠互利,没有痛苦的必要,就像有的人只值速8,但你值一间瑞吉的套房,对方的价值决定我的态度。”
逻辑冰冷,强行推导,好像只要让天秤的两边保持平衡,他就不会糊里糊涂受伤。
虽然嗤之以鼻,但周以昭并不因他将她比作“瑞吉套房”而生气。
她心理咨询两年后,很少会为了几句评价陷入自我怀疑。
再说了,曹航这种谈个恋爱、约个炮也给人打绩效的行为,分明是自己悲观、缺乏安全感。
他灵魂里的阴影,轮不到她来照亮。
“你信不信无条件的爱?”
“有也轮不到我。”
果然悲观。
察觉他固执己见,周以昭这半路出家的情感咨询师打了退堂鼓。
两人东聊聊西聊聊,半天也未喝一口水,口干舌燥间,周以昭就着路灯,看了看腕上那只蛇形的表,已是7点,她决计找个地方解决今天的第一顿饭。
进了商场,招呼曹航跟上,又随便挑了家西餐厅,落座立即点了份战斧牛排,她搓着手掌一脸兴奋,笑着跟曹航解释她一个小小的个子为何点了一份大大的牛排,“补气血。”
曹航不置可否,瞄起了酒单。
周以昭手机振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夏玉莹打来的电话。
“昭昭姐,还痛吗,吃饭了没?”
“马上吃,有事吗?”
“哦,我等下打算跟乔乔她们去桑拿……会,会晚一点回来。”
“你玩吧,注意安全。”
周以昭放下手机,曹航从酒单里抬起头,问她:“喝什么?”
“你喝吧,我今天不行。”她在肚子上画着圈。
曹航将酒单夹进菜单里,递给了服务生,礼貌点头,“不用了,谢谢。”
周以昭饿得有些恹恹的,眼皮耷拉,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翻转着餐刀玩。
曹航受不了跟她面对面的沉默,看到她手腕上的表,没话找话:“我很少夸人,不过你的表跟你很搭。”
“赔款来的。”周以昭掀开眼皮,古灵精怪地对曹航眨了眨眼,“张总孝敬我的。”
一股怪异感受划过胸口,曹航没来由地接了一句:“他送的就别戴了。”
“你刚刚还说跟我搭。”周以昭不满地说:“他欠我钱呢,我都没跟他算利息。”
话题扯到了豆瓣厂老板,曹航有了由头,终于问出了自觉自愿追出赌场的那个问题:“他不是总提你外婆,你今天又说父母双亡……”
问到一半戛然停住,他心虚地睇了眼周以昭,怕戳了她软肋,令她翻脸,却发现她云淡风轻的捧着玻璃杯喝水,对他刚提的问题不甚介意的样子。
曹航想了解她,一直以来都是,从睡过一觉开始。
大多数男人不愿承认,他们的爱既虚妄又偏执,往往不是简单的一见钟情或是日久生情能解释的。
这群及时行乐的生物,目的性极强,哄到手之前是一个模样,初次占有之后,又是另一个模样——这时他们才开始计较盘踞之上的加码,俗称越睡越爱。不让他得到,就永远无法启蒙他的爱,但若是太快让他摸透,也彻底丧失了剩余的加码。
周以昭听了曹航问出一半的话,久久不回答,缓慢饮了半杯水,才从玻璃杯里抬眸,深深看了曹航一眼:“查户口啊?不怕你知道,我爸妈和外公走得早,我是外婆一个人带大的,后来读大学的时候,外婆也走了。”
不知怎么的,曹航从她眼里的泰然处之中,看出了些泥沼中艰难跋涉的沉重。
想起她先前关于痛苦的论调,只觉得她的伤口也挺深,不知道到如今愈合到哪种程度了。
“我比你好的一点是,他们在世时很爱我,不过你也有比我好的点,你还有亲人好好活着。”周以昭不咸不淡地对比着,语调冷清,显得不在乎。
曹航忍不住又问:“你吃……平时都一个人?”
他本来想说的是“你春节都一个人过吗”——话到嘴边,险临临止住了,“春节”两字硬生生拗成了“平时”。
曹航最烦过春节,他爸那边好几年才去一次,他妈那边怪异又疏离,给他留的屋都是公用的——不过现在他妈那边也不用去了,人没了,一屋子陌生人之间的线断了。
“春节是不是一个人过”这个问题,他过了脑子但没问出口,是因为他用脚指头都猜得到,周以昭的春节可能连个插科打诨的普通亲戚也没有,她自尊心强得很,怕是朋友家也不会去,只可能一个人孤零零地过。
“你去过我家,看不出来?”周以昭无奈,依旧保持着微笑,直到脸有些笑僵了,才举起杯子又喝了点水。
问到家庭,两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曹航在一曲钢琴独奏里,叉起一块刚端上来的蒜香面包,脑子里灵光乍现,突然想起周以昭只谈了爸爸妈妈和姥爷姥姥,整个家庭缺了另外两位老人和其余亲属,追着她问:“你爸那边没亲戚?”
“没见过。”周以昭想起了陈年旧事,有跟她争家产的三姑六婆,还有素未谋面的父亲那边的亲戚,摇头苦笑:“好了啦,我不是来跟你相亲的。”
但曹航还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问号,周以昭坐不住,挥手叫来了服务生,点了瓶黑皮诺。
曹航皱眉:“不是说不喝酒?”
“不给你灌一瓶下去,怕是连我几岁断奶都要问出来了!”
曹航低头笑了两声,只等服务生斟好酒,一杯饮尽,他连红葡萄酒的滋味都没尝出来,又开始帮周以昭切牛排。
周以昭则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曹航的服务,一边吃肉,一边饮酒,跟他聊了些无关私人生活的娱乐话题和风土民情。
这顿饭吃了红肉,吸了肌红蛋白,喝了红酒,全都是红的,却也没能补充够周以昭汩汩流出的鲜红。
买单的时候,周以昭没跟曹航抢,她精力有些不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