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航结完账后,侍应生帮周以昭拉开座椅,她屈髋站起,腿还没打直,一大波海浪登时袭来,小腹像圈进了绞肉机,她倏地一晃,双腿有些站不稳。
又开始痛了,就不该喝那瓶酒!
见她遥遥晃晃,曹航顺手一扶,她便轻巧地栽倒在他身上。
曹航勾唇笑了笑,本想笑她“投怀送抱得恰到好处”,却看见周以昭额头上全是汗,四肢发着抖,嘴里溢出一声轻哼。
他立即搂上她的腰,闲着的那只手揽上膝窝,来了个公主抱,凑到她耳边问:“不舒服吗,我们去医院?”
“不不,我要躺,躺着……休息,吃止痛药……”周以昭本来还环着曹航的脖子,头昏眼暗地交代着,然而小腹猛地一颤,酒劲全上,大脑乍然晕眩,直接双手一撒,痛晕过去。
曹航原想做个正人君子,散会儿步就把周以昭送回她的酒店。
这下好了,她直接晕了,住哪儿也不知道,曹航只好勉为其难将她带回自己房间安顿。
出了商场,他打了辆的士,两分钟后,车子绕到了一处仿制大笨钟的建筑里。
司机在后视镜里,斜着眼瞟了曹航数次,他觉得这乘客架着个晕死了的女人,颇像将人灌醉后逼良为娼的犯罪分子。
而曹航尴尬地一边付钱,一边解释“女朋友生病晕倒了”,关上车门,抱好周以昭后,脚底抹油地冲进酒店大堂。
一路抱了很久,任他是经常健身的人,肱二头肌也给干废。
曹航嘴里“嘶嘶”着,吃力地将周以昭放上床,还没给她调整好姿势,手掌无意间擦过她的大腿根,黏糊糊的,拿起一看,一片红。
“哎……”周以昭被曹航挪来挪去,此时也恍恍惚惚醒过来,一睁眼见到他,便一把拽上他的T恤领口,催着:“止痛药!止痛药!”
见她醒了,曹航舒了一口气,却又蹙眉:“喝酒不能吃止痛药,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周以昭有些烦躁,环着他的脖子从床上站起,扶上墙,移动到了卫生间里。
一番动作下小腹竟然缓和了些,肚子里那股拧着的劲儿松开不少,她考虑了下曹航的提议,摇摇头说:“不用,躺一下就好。”
周以昭双手撑上洗手台,一阵突如其来的收缩降临,她咬紧后槽牙疼过那阵,发现能忍,如释重负地喘出一口气,向着身后一脸焦急的曹航说:“帮我买棉条,漏了……”
曹航从没帮女人买过那种东西,光听她念出名字,耳朵都红了一圈,“我出去了你一个人能行?”
他顺着周以昭汗湿的后背往下看,只见她牛仔裤上浸出一大块红斑,顿时心一紧,迅速收回视线,疑惑地想:怎么她不尴尬,反倒是我尴尬得脚趾抠地?
“有什么行不行,快去!”周以昭把曹航推出卫生间,甩上门,迅即脱了裤子和上衣,跳进淋浴房用热水温暖全身。
痛经痛到晕厥实在狼狈,幸而身边有个还算靠谱的小青年鞍前马后。
前车之鉴,周以昭知道痛晕后醒来会缓和一些,再等酒劲一过,那些扩张血管、导致前列腺素分泌的罪魁祸首消退了,她就能活过来了。
她将水温开到最高,淋得热汗滚滚,心里一边咒骂着“喝什么喝,以为自己身体多好,早上刚痛完晚上就喝酒,自作自受”,一边又安慰自己“不能怪自己,要怪就怪曹航,谁叫他查户口”。
腹部的痉挛缓过,她冲洗完毕,皮肤已呈粉红色。
她有条不紊地穿回自己的上衣,见牛仔裤已不堪入目,只好笨重地伏在洗手台上,用酒店的肥皂搓洗了几遍,可不管怎么搓都搓不干净,索性放弃,裹上了一条浴巾,坐在马桶上等曹航回来。
曹航心急火燎地冲回房间后,先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得到周以昭同意后才敢拉开。
氤氲水汽里,他发现周以昭脸色苍白,但脖子粉红,有种弱柳扶风的病娇态,心里一股酸涩的违和感又来了,他愣了一下,撇开脸,将一口袋女性卫生用品递给她,让她挑选合适的。
“这个,这个,其他的用不上。”周以昭挑完,曹航便乖乖关好洗手间门。
等她晃晃悠悠走出来,曹航见她只围了条浴巾在下面,又递给她一条自己的睡裤,被她嫌弃的看了一眼后,躲在浴室里套上了。
周以昭再度走出门,曹航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臂,想将周以昭拦腰抱起。
不过,周以昭清醒的时候有点介意这个姿势,推了推,没推动,半推半就进了曹航怀里,四肢僵硬地由他抱到床上,又让他立好枕头,掖好被子。
“还疼吗?”曹航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擦在腰上,问得关切,却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喘声。
“好多了。”周以昭斜斜躺着,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
她瓮在被子里面许久,感觉身体越来越热,伸出只胳膊到头顶贪凉。
曹航见她还有力气伸胳膊,如获大赦,一屁股坐在了她脚边,深呼吸几口,后仰倒下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刚才,吓死我了!”
他是那种女朋友痛经,说得出“多喝热水”这类敷衍金句的人,有生之年,他还没亲眼见过女人痛经的阵仗。
以前大言不惭跟彭狗讨论说:女人每月娇气一次,换成是他,再怎样都能扛过。
可今天见了周以昭这种嘴硬女人也败下阵来,他从惊愕到唏嘘,从揪心到无力,再到劫后余生,后知后觉地想帮她寻个方法,妥善解决。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疼?”曹航依旧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出疑问。
周以昭想了想外婆说过的话,答道:“老人家说,生了孩子就不痛了,但前提是……”
科普还在进行中,曹航忽然就插话:“那你去生一个,我也可以……”
周以昭瘪了瘪嘴,觉得曹航不光咸吃萝卜淡操心,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继续给他科普:“前提是顺产,而且不能完全保证。”
曹航伸手抓了抓鼻梁,又搔了搔头顶,沉默了好一会,才问:“总不能这辈子每个月都疼到晕吧?”
“规律运动的时候,不会严重成今天这样。不过也不好说,坚持到绝经就好了,没几十年了。”周以昭画着圈抚摸肚脐下面的皮肤,感觉躺了不一会,痉挛的幅度变弱了,于是她双臂后撑坐了起来,“借我条裤子,我回酒店。”
“你走得动?”曹航也坐起。
周以昭看了看他还未退红的脸,“嗯”了一声,掀起被子站了起来。
曹航无奈叹了口气,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条系带短裤,对着周以昭的腰比了比:“拉紧点应该能穿。”
周以昭接过,捋了捋裤腰,还在思索时小腹猛地一抽,她“哎”了一身蹲下,虚汗涔涔,足足缓了一分钟才站起。
“休息够了再走吧,我又不会吃了你。”曹航说完,将周以昭扶去床尾坐下,见她神情幽幽怨怨,他又叹了口气,转头去了卫生间,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哗哗水声。
周以昭在床尾惴惴不安地坐着,想着每次跟曹航共处一室时他那饿狼般的眼睛,心里畏惧,但又挪不动腿,怕半路痛得倒地不起没人救她。
终于,她还是打定心思,躺着休息,等酒精作用全消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