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敌一次是无辜,轻敌两次是愚蠢,轻敌三次便是自作自受。
周以昭怕自己轻敌大意,更怕自己半路昏死,捋不清脑子里那团乱麻,心神不宁地自顾自分析起来:
今天体力不在线可能反杀不了他,但曹航也不可能跟她玩血溅三尺那套吧?况且他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不知道跟母亲过世有没有关系,姑且当他转性,要当个行得端坐得正的好青年了。
她扶着腰去了茶几那边,找到曹航放在桌上的她的电话,给夏玉莹拨了过去。
“回去了没?”
“快到了,昭昭姐你回去了吗?”
“还没,你回去了先睡,我遇到个朋友,会晚点。”
电话那头传来夏玉莹的坏笑:“男的女的呀?”
“我痛着经呢,男的女的重要吗?”周以昭一边回答,一边翻出一个突破天际的大白眼。
近来夏玉莹学着林昊,跟她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当初她让夏玉莹跟林昊多学学,是想让她学点工作能力,没想到全学到抖机灵上来了。
“嘿嘿,八卦一下啦,不说算了。”
“……女的,绝美少|妇!”
“啪”地一声挂了电话,周以昭坐去床边,往里送了送,团着身子斜靠去了床头。
恰巧此时曹航也湿淋淋地从浴室走出来,开口就问:“我是绝美少|妇,那你是什么?”
“油腻中年大叔喽。”躺着比站着舒服,刚刚还坠着痛,此刻躺下后,便只余一些隐隐作痛的抽搐感,周以昭力气回来便又贫嘴:“今晚包你夜,开不开心?”
刚说完,她就倒吸一口气,小心评估着曹航听没听岔,觉得自己不该口无遮拦地撩他,马上找补道:“开玩笑的,刚才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曹航“哼”了一声,腹诽她色厉内荏,明明喜欢跟他斗嘴,却顾左右而言它地又扯钱的事。
他偏要将话题扯回去:“你要敢跟我浴血奋战,我当然开心。”
周以昭面色泛红,警告他:“注意用语!”
曹航没再接话,本来迅速洗澡完,想着出来看一眼周以昭的状况,岂料一开门便听到她口不择言地给他乱安性别,无端端就想气她。
他的睡裤让给了周以昭,只好用浴巾裹了一圈,此时裸着上半身,头发还滴着水,一身凉飕飕的,兀自剜了她一眼,缓步走回卫生间里,从洗手台下翻出个吹风机,嗡嗡嗡地对着脑袋吹起来。
一开始是嘴软手短,周以昭怕他发情,又觉得欠他今晚的“滴水之恩”,打定主意假意“涌泉相报”一下,结果,让他那句“浴血奋战”平白无故怼红了脸。
她一骨碌钻进被窝,放平枕头,怄了一会气,闭了眼给身体充起电来。
曹航吹完头发,便关了屋里所有灯,独留了卫生间的一盏。
他慢悠悠躺去了床的另一侧,懒洋洋地说:“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也是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周以昭闭着眼一撇嘴:“谁记这种事啊!”
“我记啊!”曹航探过身子,捉着她肩膀摇了摇,“才九点,你怎么睡得着,起来聊天。”
“你知不知道忍痛要消耗能量,我困死了!”周以昭摆动肩膀,甩开他的手,换了个平躺的姿势。
曹航却趁此机会,给她脑袋下塞了个枕头,她又被迫斜靠在了床头。
周以昭的眼神像把刀子:“你去找别人聊,还有,你去沙发上,把床留给正在流血的人,我睡一小时就起来。”
一生气,小腹没来由地又是一紧,疼得她屈起双腿,双手交叠揉起肚子来。
曹航慌忙道歉,想伸手替她揉揉,小心翼翼地探了只手指,让周以昭发现后,给他一掌拍开:“注意行为!”
“别那么粗鲁!”曹航搓了搓手指,对自己不明不白伸手过去的行为感到由衷困惑。
人与人之间最美妙的权利失衡,就是面对失控时的“小心翼翼”。
无所求的状态下,所有人都是自由的,但太过珍视,担上患得患失的恐惧后,就会变得卑微,甚至掩饰本能。
曹航死鸭子嘴硬地掩饰对周以昭的关心,压抑靠近她的冲动,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放松自然地贴近她,他无缘无故地想征得她同意后再行动,便只好换了种方式拉近距离,讲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
他从妈妈给他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讲起,讲到那条两人都很熟悉的项链时,顺手摘下,举着在月光下晃了晃,摆在了周以昭掩着胸口的被子上。
“都说了我不是收破烂的!”周以昭又给他丢回去。
曹航笑了一声,转而惆怅地叹息:“这是她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我不知该怎么处理,送给你好不好?”
“我怎么好意思收……”周以昭心里打鼓,心说,最后一件礼物不应该自己好好珍藏,送我算怎么回事?
“看不起,还是配不上你?”曹航面无表情地收了回去,“哗”地丢去床头柜上。
周以昭咬了下嘴唇,难得憋住了没怼人,她对曹航今晚起伏颇大的情绪很是不解,仍旧耐心想要说服他:“是我配不上,你不是说比我车还贵,我要是戴在脖子上,那不是戴了一辆豪车,脖子都给我压断!”
她含睇宜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曹航,看得他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几拍。
这一夜,因他讲了些故事,她便也抒发了下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情绪。
从父母的车祸讲到张舒望出轨,内容细碎,身体疲乏时思维跳跃,讲得比跟咨询师倾诉时还乱。
曹航竖起耳朵听,片晌后发神经一样,在她嘟嘟囔囔又昏昏欲睡之际,喃喃自语道:“……真他妈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色情的事。”
“什么?”周以昭不明所以,从平躺换作侧卧,朝着他眯眼看去。
曹浩也侧过来,在她眼里寻找希冀中的涟漪:“能聊一晚上的人,比能睡一晚上的人,难找多了,我们这样瞎聊一整晚,什么都不做,难道不色情?”
“胡说八道什么呢……”周以昭眼里根本没有曹航想象中的涟漪,他只看到一片茫然的雾霭,话音刚落,周以昭眼皮打起架来,雾霭也随即关在了眼皮里。
“昭昭。”曹航挪近了周以昭身边。
“……别这样叫我。”周以昭已闭眼一会,凭着听觉辨别曹航靠近过来,往后缩了缩。
曹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女朋友叫我别找你了,怎么办?”
周以昭将被子拉来,遮蔽头顶,她含混不清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那就听她的。”
曹航对着那团圆滚滚的被褥摇头,“不听,我把她换了,换成你好不好?”
好一会儿,被子里都没声响,正当曹航以为周以昭睡着时,她却猛地探出头,气势汹汹推了一掌他,随即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蜷起来的背影:“你神经病吧,叫你做体检你做了吗,大脑是不是感染病毒了,离我远点,别传染我。”
她蜷缩起来问自己,如果曹航尊重她的原则,还一直追着她,她有本事跟他展开一段男女朋友样的长期关系吗?
理智告诉她:不可能也没本事。
先不论年龄阅历差距多大,单就心理层面来看,他俩不仅严重缺乏安全感,还都掌控欲爆棚,合并同类项倒是妥妥没问题,要反哺对方,简直痴人说梦。
她对自己没信心,对曹航更没有。
自觉没能力展开一段长期关系,即便他有所改变,不再压着她咬、掐着她吻,急于求成地向她索取,还要求价值对等,转而退后几尺,小心谨慎地询问,她也绝不会动摇。
所以,不论他换不换女朋友,换多少个女朋友,都与她无关,以及就算他一厢情愿想跟她好,也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与她无关。
曹航脸上有点挂不住,让周以昭吼了一顿后,只好硬着头皮干咳一声:“反应这么激烈干什么!”
“求你当个人吧,你女朋友都这样了还留在你身边,她是个好女孩。”周以昭才不惯着他,即便困意如潮水涌来,她仍扯着嗓子谴责,尾音拖得老长。
曹航嘴角微撇,冷哼道:“好女孩又怎么了,又不是我要她留在我身边。”
“……好女孩就不该遇到你。”打架的眼皮战胜了意志力,瞌睡虫再度攻占周以昭的大脑,“已经遇到了,就对她好一点吧……”
又是长久的沉默,曹航脑子里思绪翻涌,他觉得要是对陈璇好点,那就是对自己差点,越想心越烦,向着周以昭的背影叫道:“周什么昭,你转过来,转过来说话。”
周以昭一动不动,曹航又叫她:“转过来看我一眼,疼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