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她有事,曹航仓促起身,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点亮。
站起来的瞬间浴巾滑落,他便就这样大喇喇地走到床的另一面。
他有些焦急,蹲低一看,周以昭无事一样,正一脸酣萌,双手像许愿,并拢枕在脑袋下面。
睡着了?
曹航凑近了些,听见了她微弱鼻息,终于没忍住,趁她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在她脸颊上轻啄一口,吸了点她的芬芳,嘴角也荡漾起来。
周以昭脸上一凉,意识模糊地以为有蚊子骚扰她,云里雾里抬手打去,却让曹航轻轻按住,又缓缓地塞进被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与她的睡颜平视:“管你同不同意,以后就叫你昭昭。”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曹航特意查过周以昭的“昭”字,他喜欢那个美好的寓意,也祈祷愿望明晰以现,往后生活平稳安宁。
他刹不住车般朝着某条路的尽头祈愿:“昭昭如愿……”
蹲太久,也看了太久她不设防的睡脸,曹航干脆抓了件浴袍裹上,席地坐下,在她沉稳呼吸里,没来由地想起他俩下午的对话。
前些年,他过得并不安宁,但自从大学换了一座城市,从父母的破烂事里抽身出来后,好了不少,然而内心有一块地依旧荒芜,干涸龟裂。
因此,妈没了这件事,并没有激起他多大负面情绪。
在接到继父电话的瞬间,他反而有种过年少走一个亲戚的如释重负之感。
可周以昭非要说什么“看见”,说什么“痛苦成立”,搞得他心态波动,差点没当她面挤出几滴马尿。
曹航无声笑了笑,思维放空片霎,一片空调送风声里,他平白无故地将白天没挤出来的马尿,滴了满地。
不想哭的,还是没能忍住,幸好没人看见——
他很少回家,不习惯与亲人相处。
出了这档子事,他跟学校请了丧假,却选择飞来澳门而不是回去办葬礼,换谁都会骂他一句白眼狼。
但这个女人,似乎能懂他——没什么道理可讲,他摸不透这逻辑因果,只凭感觉认为她能懂,便又重三叠四地念起她的名字:“昭昭……”
朦胧灯光里,曹航窥视着逐渐起了细细鼾声的周以昭,看她微微张着嘴,鼻翼随呼吸轻颤,一副睡得不省人事的憨态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似乎是保持一个姿势累了,她的脑袋往枕头里钻了钻,鼾声止住,一只小巧圆润的耳朵露出来,耳垂上挂着只镶了圈细钻的金色月亮,在这夜里,光芒万丈地照在他们之间的方寸空间。
曹航一时心头敞亮,拿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然而紧接着,他就恶趣味发作,抹了把下巴上的泪水,统统擦到了周以昭嘴唇上。
又在她半梦半醒砸着嘴快要舔到那一口咸涩味道时,飞快跑回床的另一边,掀被钻入,假装入眠。
梦里,周以昭确实在吃了一嘴怪味,但因为实在疲惫,一边吐着口水,一边挣扎着继续做梦——梦里畅游西伯利亚,大口大口吃着天上降下来的冰,却吃出了海水味道。
第二日,曹航叫了早餐到房间,开门的时候惊醒了周以昭。
她从床上缓慢坐起,去卫生间换了根棉条,用一捧冷水强制开机后,懒懒地走回房间里,发现曹航已经布置好一切,就等她入座就餐。
“一大早的怎么吃得下啊,同学。”头顶两撮碎发挡住脸颊,周以昭用手抚开,夹在耳后,仍旧坐下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拧紧眉头吼道:“什么豆啊,巨苦!”
“给我,那杯是意式浓缩。”曹航从她手里拎过陶瓷迷你杯,“你还没睡醒,再去躺会儿。”
苦得头皮发麻,周以昭猛咽几口口水,想起什么似的冲去拿手机,点开一看,全是夏玉莹的未接来电。
她赶忙打过去,只听那头夏玉莹焦急的声音传来:“姐,你在哪儿呢!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接!”
“在,在外面……昨天不舒服就睡我朋友这里了,忘记跟你讲。”
“那你今天要走行程吗?你打个车过来找我们吧。”
周以昭想起了公司那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揉着太阳穴吐出一口气:“算了,我自己安排,不说了,晚上见。”
回过头,曹航正捏着一块餐包涂黄油,她坐回位子上,对着一盘欧陆早餐发愁,最终喝了口曹航提前帮她兑了牛奶的咖啡,算作吃过早餐。
“你想去哪,我陪你。”曹航一面切着一块煎得脆爽的培根,一面抬头看周以昭。
他要陪我?什么居心?
周以昭无可无不可地摇了摇头,却想起这人昨天还算体贴殷勤,心想大不了当个普通朋友,便也没拒绝:“想去几个景点看看。”
“先回你酒店换套衣服。”曹航像是跟她商量,却又自作主张安排起来:“我电召个车。”
他拿出了周以昭从没感受过的周到,万事安排妥当。
去到她的酒店后,就算她画了快一个小时的妆,也没催过一声,而是安静地贴了张尼古丁片,找了张椅子闭目养神。
临近中午他们才出门,去了大三巴牌坊,买了杏仁饼,又去了官也街,吃了猪扒包。
日落时分到达黑沙海滩,周以昭非要脱了鞋下去踩水。
曹航想到女生们爱说经期不能碰生冷,欲阻拦,却又阻拦不了,只好任由周以昭玩了片刻,才单手一抄,像夹公文包一样给她夹了回来。
他一边给她穿鞋,一边大模大样,装作顺口一提地说道:“我回去就跟她分手,然后就来找你。”
曹航握着周以昭凉凉的脚丫,给她擦净沙子和海水,又端端正正地塞好鞋,已经让她如坐针毡。
此刻,他又一顿表白,周以昭这才忆起昨晚睡前,迷迷糊糊之间,他说过要把女朋友给换了,换成她。
“不行!”周以昭脱口而出。
她只知道不行、不能、不可以,竟又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她发觉自己的底线,正在一点一点被曹航蚕食,一开始打定主意划清界限,几次三番划不清,她只好让步,觉得做普通朋友也未尝不可。
昨天阴差阳错遇见后,一开始他冷冰冰,再后来喜怒无常,而现在……现在居然提出跟她谈恋爱!
这怎么能行!
曹航下颌线紧绷,喉结滚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下了。
他像只锯了嘴子的葫芦,直到离开沙滩,送周以昭回到酒店楼下,才将嘴巴安好:“我丢三落四惯了,你替我保管好不好?”
曹航又在那“好不好”地问,问得周以昭心里麻麻的。
她敛手屏足,像被施了咒语定住,还在她犹豫间,曹航就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搓了一把刻着字母的那节链条,走到她身后,替她戴好。
好重!瞬间脖子前倾!
难怪徐山买的是小号!
周以昭抓着脖子上的项链,还在纠结重量,便没看见曹航已经转身大步离开。
“姐,回来啦?”耳边倏地响起夏玉莹的声音,周以昭一愣,看过去,又顺着她指出的手看向门口,那是曹航消失的背影,“你朋友吗?好帅啊!”
周以昭不想给她看见自己耳根飞起的红霞,抬步就走,“喜欢啊,介绍你认识。”
“不敢不敢!我男朋友会生气……”夏玉莹追上来,“你昨天是跟他一起?”
“说了是绝美少|妇,你看他像吗?”周以昭伸手刮了刮夏玉莹的鼻梁,“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