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费旅游即将结束,最后一天,一伙同事旅行团全都蔫在了机场。
周以昭回味起这几天的行程,想不到一个机场占了半壁江山的盆景之城,也能装满三天四晚。
可她大半时间都拿去痛经了,玩也没玩够,懒洋洋坐飞机回去上班,一想到明天上班还要写这趟行程的分析报告,此刻心里别提多郁闷。
摇低靠背,她和身侧正在啃食飞机餐的夏玉莹交换了下意见:“等会我打个车,先送你回家。”
“别啊姐,张总不是要来接你?”夏玉莹从锡纸餐盒里抬起脸,眼珠子滚了滚又说,“不是我出卖你,你自己答应的不是……”
周以昭这才回想起,张舒望送她和夏玉莹来机场的路上,她已经透露了接机时间。
可那人为什么没有提前问问她?
掏出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周以昭翻开来电和来信,恍然大悟,自己早前已将张舒望“勿扰”了。
“就他?”周以昭“啧”出一声鄙视,“我自己打车稳妥点。”
夏玉莹一边收拾餐盒,一边撇过头认真说:“张总联系不到你,联系上我了,他说到时候地面停车场见。我的话呢,你就用担心啦,我男朋友来接我。”
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好意,然后发张好人卡打发掉对方,对周以昭来说再简单不过。
但如果这个人换成张舒望,她心态就变了。
她排斥他的接近,不仅仅抗拒他的车,同时还抗拒他来接送机这件事本身。
她恐惧张舒望再次以一个“施舍者”的身份出现,而她则沦为一个不独立、不完整,需要被男人照顾的弱女人,被迫接纳,被他俯视,像永远低他一等。
抱着这种心态,周以昭后颈汗毛根根竖立,她警惕地走出到达大厅,跟着就要推箱子去出租车排队区。
然而夏玉莹眼尖,一把拽上她,拖住她往停车场方向走。
周以昭攒了攒眉心,颇不情愿地跟上夏玉莹的步伐。
夏玉莹则一面看信息,一面打电话,终于在C区第五列划线格的尽头,找到了张舒望的车,她轻敲车窗,示意“金主”自己已将“非常人贩”送货到车。
张舒望按下车窗,热情打招呼,随后就跳下车,小碎步绕过车头,将周以昭的行李推到后面放好,又从后备箱里抓出个纸袋,殷切地递上去献宝。
周以昭虚了只眼睛望他,没指望他真的买到mini lindy,看了眼白底黑字的纸袋,从里面拎出只黑色方盒,打开盒子,便看见一只双掌大小的尼龙斜挎包,颜色鲜艳,红亮亮灼瞎人眼,她吞了口唾沫。
什么欣赏水平——
收礼人不满意,看客却在一旁哈喇子流了一地,夏玉莹惊喜地叫着:“真好看!昭昭姐,我就说张总对你好吧!”
周以昭扶了一把她的下巴,止住她一脸痴相:“笨蛋,明明是张总对你好,知道你卖了我回去不好交差,特意送礼物弥补你。”
看出夏玉莹喜欢这款包,周以昭便做了个顺水人情。
她一把将包包装回盒子里,往手提纸袋里塞了塞,送进夏玉莹怀中,对着张舒望竖起大拇指:“对吧张总,这包是送小夏的,你看这颜色、材质,都是小女生喜欢的,你真会挑,有眼光。”
张舒望眉头皱了一下,但因为被周以昭架上去,只得老神在在地点头:“哈哈,对的对的,送小夏的。”
说完,他怕周以昭继续发难,给夏玉莹递了个“赶紧走”的眼色。
夏玉莹在这奇怪氛围里捞了只新包包,挥手告别,光速开溜:“谢谢张总,昭昭姐我先走啦,男朋友还等我呢。”
目送夏玉莹离开后,周以昭慢吞吞坐上副驾驶。
张舒望也屁颠颠系好安全带,完全不问她的意见,直接把目的地标成某湖边餐厅。
他们从停车场驶出,朝城市里开,一路车流湍急。
周以昭呼吸着车里的皮革味,在张舒望急加速和急刹车不停切换之间,一度胃液翻滚,快要将飞机上喝的速溶咖啡吐了出来。
她脸色不好又沉默不语,张舒望忍不住抱怨:“你说的那款包根本买不到。”
——所以你就买了个自以为差不多的“平替”糊弄我?
周以昭心里想,这人就是既不想当冤大头、付出太多,又想把面子铺得比天大,要人人见了他,都要赞他一句情深义重、大方阔绰。
她没接话,翻出手机想看看工作群消息,发现还在关机状态,便长按了下旁边的开机按钮。
等待手机变亮期间,她将脑袋偏到张舒望那头,讥笑他带有目的性的“恩惠”:“你怕是连我说的那款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吧,今天想起要接我,就随便买了个觉得不算贵的来装装样子?”
“你这样乱猜,我很心寒啊!”张舒望也转头,发现周以昭原本注视他的眼神,已飘向手机屏幕,忍不住看了会她侧脸,差点一不留神跟前车撞上,踩了一脚急刹。
周以昭被他吓个半死:“要跟你说多少遍啊!好好开车,我还不想这么早死!”
张舒望开车注意力不集中,不爱看前路,回回坐他车,周以昭都要被他搞得惊恐不安,她烦躁地缩了缩脚趾,驾驶员的肌肉记忆让她不由自主想去踩刹车,即使前方根本没有。
“别这么凶啊,你这种女人……”张舒望紧接而来的反驳,被一道刺耳的来电铃声打断,周以昭毫不犹豫地接起电话,根本不打算继续搭理张舒望。
她凑近听筒,听电话那头说“我刚下飞机”,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是谁。
移开手机,看见备注的名字是“狗”,愣了愣,只听那只“狗”又说:“我回家了,等我妈的事处理完再回来,你到了吗?”
也不知为何,她捂了捂话筒,将手机转到车窗一侧,才对着电话说道:“嗯,到了。”
张舒望听她转了性子似的,说话声音突然变温柔,忍不住打岔道:“温度合不合适,要不要开暖和点?”
预料之中,电话那头的男声忽然变调:“你怎么在他车上?”
“你管我在谁车上。”周以昭瞪了一眼张舒望奸笑的侧脸,觉得这两个男人既幼稚又讨人嫌,不禁提醒曹航:“关你什么事!”
曹航此时正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杵在人来人往的到达A口。
他巡视了一圈围在栏杆上的人,见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和他挥手,似乎是他妈妈手下某个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