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被何甜亲切地称作“老板”的学术大拿,正是此次聚会的主办方。
“他每次想吃烧烤,就会把我们叫来无偿服务。”何甜凑在周以昭耳边,“带你来是因为师兄想见你,人家脸皮薄,只能让我这个脸皮厚的求老板给个机会,宽限个名额。”
“诓我来参加这种当服务员的聚会,你良心过意得去?”周以昭打断何甜,在光头“老板”的催促下,脱了一身皮草搭在沙发靠背上,又不知从哪儿顺来一件围裙,围上后撸起袖子,从光头“老板”手上接过菜刀,娴熟地切起牛肉来。
菜板和菜刀哐哐撞击,一粒粒大小均匀的骰子现形。
接着,菜刀斜斜顺着菜板一刮,一推,切好的肉便一齐堆到了菜刀刃上,“咚”一下盛进了不锈钢盘里,等待烧烤料腌制。
“你大人有大量,轻一点,快把菜板切断了!”何甜给周以昭揉肩,又被她嫌碍事赶到一边。
“那就别瞎撮合。”周以昭转头和身后的何甜说话,眼神里尽是无奈,手上却不受干扰,依旧行云流水地切牛肉粒。
何甜悠悠长叹:“你要只想跟他玩玩,我也不拦着,但是别伤老实人的心。”
“老实可不是什么形容男人的好词。”周以昭停了手上动作,背对着何甜说:“谁想跟他玩了,逗他开心罢了。”
光头“老板”从客厅巡视回厨房,见周以昭干活麻利,一面点头,一面赞叹:“何甜这个朋友不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结婚了没,平时喜欢下厨吗……何甜,辣椒面买回来了没,还在这杵着!”
进门时,周以昭在何甜一番介绍下,已初步了解了今天聚会的人员构成:何甜老板光头及其夫人;何甜的两个师兄,其中一个周以昭认识,另一个何甜只带着周以昭匆匆点了个头,也不做介绍,说是因为打包票周以昭看不上;一个师姐,一个女同学,都是在光头颐指气使下艰难讨生活的女孩。
怕周以昭拒绝过来,何甜一开始就没讲清楚聚会内容,害得周以昭以为去的是许勇平的饕餮盛宴,穿了身极不方便家务劳动的服装,妆也化得过于隆重。
她趁刚切完牛肉,洗了把手,躲进卫生间,拧下一小节纸巾,沾了点水,将艳丽口红擦去大半,又将深黑眼线连同烟熏眼瘾向眼皮上抹了抹,抹掉不少。
倒腾半天,她的脸终于不再冷艳锐利,温润不少,她这才走出来,寻找何甜的身影。
客厅里,几个人左右开弓,串已穿出来不少。
何甜买了辣椒粉回来后,没在客厅碍事,而在别墅一楼的小花园里点果木炭。
周以昭不想弄脏衣服,也不想继续假装爱劳动,便抱胸缩肩,跟着找了出去。
就在她走近了何甜,正要弯腰,帮忙摆弄木炭的时候,身后忽然有微弱的一阵风,刮来一件带着暖意的羽绒外套和王莘丞的声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外面太冷了。”
周以昭回头,见王莘丞只薄薄套了个针织衫,自己则包得像只大粽子,捂嘴笑起来。
笑完了摇摇头,对他说:“谢谢师兄,这件衣服有你的温度。”
何甜师娘跟着王莘丞走出来,在旁边观察了一阵,见到一对年轻人眉来眼去的样子,猜到些许端倪,笑着打趣:“小王,你这大小伙子眼里只有漂亮姑娘,也不知道给师娘找见外套来,我都冻僵了!”
王莘丞一听,立马折返回屋里,跟光头老板聊了两句,上二楼找到一件亚麻灰的棉衣,火急火燎地送到了一楼小花园。
回来后,一见花园里三人满脸笑意地看着他,一时觉得丢丑,将棉衣交给师娘,红着脖子,马不停蹄地冲回了客厅穿肉串。
“他喜欢你。”师娘说,“老大不小了。”
“不老不老,挺年轻。”周以昭跟身旁的何甜对了对眼神,像在说“劝劝你师娘,别当红娘月老啊”,然后才慢悠悠地将一串串肉放在刚搭好的炭火炉上。
只可惜,没烤出来几串,人算不如天算的降温和降雨,打乱了一整个下午的节奏。
烧烤聚会最后变成了火锅大餐。
穿起来的肉又一串串拨下来,躺进了牛油锅里。
王莘丞不知被谁点拨,主动坐去了周以昭左侧,全程又是夹菜又是端茶递水。
而周以昭游刃有余地应对,始终保持笑容,就算被在场众人调笑,也只淡淡说了句:“师兄这么优秀,我哪里配得上。”
“小周啊,明明是这小子配不上你,但你别看他愣头愣脑,还是很体贴的。”导师都发话了,接下来便是一顿对王莘丞的“讨伐”。
短发干练的女生说了句:“哎呀,分人,你看师弟对我就没那么体贴。”
“莘丞师兄又不喜欢你,干嘛要体贴你?”
“师兄被你们说得都不好意思啦,有点眼力见好不好啦!”
周以昭靠在椅子上,左前方四十五度夹角是王莘丞的侧脸,他整只右耳红透,笑容可掬地陪着在座的老师及同学。
像注意到了后方的视线,他回头望了周以昭一眼,撞在她探究的眼神里,匆促撇过头,收到了她赏下的一句“师兄别怕我呀”。
老师同学的调侃如同露珠,砸在王莘丞这张巨大荷叶上,转圈而来,挥洒而去,没留下什么痕迹。但周以昭的渣女撩人话术却不同,她像拿了一把滋水枪,近距离对着他乱滋一通。
他奇怪地感知到,周以昭的滋水枪里装的分明不是水,而是助燃剂,“噗呲”一下,滋出来的液体炸在身上,被他胸膛隐秘的灼烧感点燃,细碎又密集地浑身骚动起来。
尤其当她假借环境吵,凑到他耳根边与他说话:“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太热了吗,可你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呀。”
离得近,周以昭听到了他轻微的吞咽声,于是更加恶劣地撩他:“我也热,幸好你冷暴力,负负得正了。”
王莘丞急惶惶转头:“我没有冷暴力……”
“不理人不算冷暴力吗?跟你说话都带不看我一眼。”
“那我、我理,要、要怎么理?”
“理我做什么,你看,你老板盯着你笑呢,你理理他喽,我又不重要。”
在一群知识分子面前不苟言笑地与王莘丞对谈,沉敛情绪,一切皆是淡淡的,只有声音是柔柔的。
周围的人看来,他们不过讨论了个社会议题或娱乐圈八卦,但聊了聊就意见不合,王莘丞像是急了,脸都涨红,跟旁边和风细雨的周以昭来来回回地争辩。
只有何甜知道,周以昭又开始无差别撩人,禁不住感叹她无孔不入,这种环境下依然保持战斗力,也不知道是气何甜将她骗来劳动了一下午,故意使坏,还是真就爱勾引人,看男人被她撩地一愣一愣,就颇有成就感。
吃完饭,整理餐具的时候,周以昭假装接了个工作电话,说要回去加班,逃脱了一片油水交织、洗洁精泡沫横飞的修罗场。
她拒绝了王莘丞送她,拉着何甜出门,给她打预防针:“别搞这种啦,以后有什么直说,我可不兴给你们老板当苦力。”
“知道知道,考虑不周!”何甜回头望了眼站在别墅门口,跟她们俩挥手告别的王莘丞,对周以昭说:“你这样撩他,要是他回他找你负责怎么办?我还要不要跟他混同一个实验室啦!”
周以昭冷哼一声:“一天到晚让我谈恋爱,这不就是谈恋爱吗?”
“这怎么能叫谈恋爱呀,我的姐姐!你这摆明了撩完就跑,正常人谁受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