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想过自己万花丛中过,会谈恋爱谈了个烫手山芋。
曹浩忍住没刺激楼上狂躁的陈璇,众目睽睽下,又不好不管不顾任由她跳下来,只得站在原地,抄着手看她表演,等系上来人接手。
前几年,他也谈过几段恋爱,不是分隔两地感情淡了,各自玩各自的,散得很自然,就是他主动疏远,对方追问过几次,妥协不下去,拍拍屁股走人了。
因为激情淡去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便无动于衷地拖着。
有时能得偿所愿,有时又分得不够体面。
但他还真没遇到过陈璇这种为了打败他,从而留下他,选择跳楼来博取关注、获得同情的人。
楼下一群光膀子大汉,外加几个瑜伽裤女瘦猴,都停下了手里动作,疑惑地看看陈璇,不知道她所指是为何人。
等她一边嚎叫,一边指着抄手站在一旁的曹航后,有人开始劝和。
陈璇眼巴巴望过去,可扶着栏杆边缘张望半晌,曹航只是慢条斯理地打了几通电话,期间,甩给她的眼神冰磬磬,她霎时心凉了半截。
她手指发颤,主动拨号过去,想挑起他注意,却发现自己竟已进了黑名单。
楼下的人都在冷漠观察她,她便也豁出去,指着曹航,颤颤地说:“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分开也应该两个人决定!我就不要分手,你非要离开我,我就从这里跳、跳下去!”
空间不算大,回音便就很大。
几乎所有人都只听清了陈璇的前半截话,后半截里,她声音越喊越小,几堵墙反弹着她最初的吼叫,杂乱翁绕,不管她跳还是不跳,总之大家都知道她是为情所困了。
不过,她爬上三楼,当然不是真的为情所困想一死了之,只是曹航连日来把她当空气,她受不了这番冷待,想逼曹航直视她的痛苦,于是假装用“命”博弈。
昨晚打听到,他今早要来体育馆的健身房撸铁,趁着他在,路人也多,不然她演给谁看。
他俩当初在一起就是女追男,导致陈璇一度怀有隐忧:他到底是真喜欢我,还是懒得拒绝我?
后来,越来越了解曹航的滥情史,她呕过气,发现他多线作战,也吵过架。
可人是自己选的,投入了太多,不甘心撤退,始终想要个结果,她便给自己洗脑:“我要对他更好,才能让他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值!”
陈璇以为,对人好的方式,就是不断付出,就是黏人,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对他好,他顺理成章接受,她就心安。
而曹航莫名其妙走了两周,回学校也没告诉她出了什么事,她主动凑上去,他就避开,一切对他好的方式,突然不奏效,她终于发觉出大事了。
陈璇觉得曹航这人有股神秘感,她问过他家庭情况,见他不太搭腔,就更想了解,背着他找过彭震宇等人套话。
但他的兄弟跟他的嘴巴一样紧,因此,陈璇只能推断出曹航家庭情况复杂,两代人亲情淡漠,大概经济上父母的付出也不多,不然曹航干嘛读个大学也到处兼职。
她不愿承认,曹航是为了多认识别的女生,才热衷社交和兼职的。
但她清楚地知道,曹航对她有些抠门,只舍得给她花点小钱,但凡是她的主张,一定是她自掏腰包,比如第三次之后的酒店费用,以及请她父母外出吃饭之类的活动。
她家比曹航家境优渥,她倒贴他,上赶着追他,他不好好珍惜就算了,竟然时时刻刻想着甩了她!
越想越气,陈璇将手机从空中抛了下去,“砰”一下,砸在曹航脚尖前。
她眼里的挑衅和愤怒,几乎将她烧成一座活火山。
可下方站了个面无表情的冷血动物,他血管里流着的似乎不是血,而是冰渣子。
陈璇翻过了铁栏杆,真有了些想跳下去的冲动。
她进一步跨坐到了台阶上,想看看曹航能有什么反应,如果她跳下去,这人的血,是不是就该沸腾了。
但令她无比失望的是,曹航仅仅歪了歪头,沉默良久,才将两只手拢成了喇叭形状,冲她喊出了一个坏消息:“我给你爸打了电话,他马上到!”
陈璇停止手上动作,惊恐万状地攀扭在栏杆上。
她知道,爸爸来了,这手不分也得分,她再没办法挽回那只花心大萝卜了。
爸爸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拆散她和曹航的人,曹航本人都不能算。
后来,缓过了神,陈璇再想站起身,吓唬吓唬一楼那个王八蛋,最好伸一只脚出去,叫他吓破胆,让他心生愧疚。
可起身往下一看,消防人员到了,楼下也布好了救生气垫,爸爸从她翻越过的步梯通道走了上来,问她:“为了个男生,你连爸爸妈妈都要抛下了?”
陈璇汪汪汪地哭了出来。
跳楼的这出闹剧,最终没被定性为违规违纪,学校怕激化矛盾,导致脑子不清醒的陈璇一会想不通又跳,优先考虑的是心理干预和教育帮扶。
反倒是杵在一旁跟着唱戏的曹航,被系里抓了个正着,挨了系主任和辅导员一顿狂轰滥炸般的批斗,还写了检讨书,成了“本案”最大受害者。
他缓了好几天,从陈璇耍的这出猴戏里抽身出来,还处在彭震宇每日例行嘲讽中,心里却没来由地有了面对周以昭的底气。
她那些拒绝他的原则,这下通通不能奏效了。
曹航推开篮球场边的蓝色小门,此刻,手机里弹出的消息不是来自周以昭的,而是那玩得正欢脱的彭狗。
彭震宇先发来一张自拍照,照片里,他搂着个跟周以昭有三分神似的女人,随即,一段语音也跟了过来,聒噪背景音乐里,彭震宇说:“姐姐不要你,给你认了个妹妹,喜不喜欢?”
曹航讪笑,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正主跟他耍心眼,兄弟竟然帮他写起了替身文学。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拉高衣服下摆,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后从露天篮球场拐出个弯,拐到了隔壁第二食堂的小卖部,用饭卡刷了瓶冻的冰红茶。
扭开瓶盖,抬脚往宿舍走的时候,不经意巡了一眼,眼尾刮到了林荫路上一处蓝色暗影。
暗影处,光秃秃的树枝纵横交错,网子一样铺向下方,头顶的路灯闪着接触不良的光,像伴着这张网,诱捕那些身在局中而不自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