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航的注意力都在这张网下，在那里，停了一辆他极为眼熟的车。

车子外形熟悉，车内结构熟悉，车牌号熟悉，车的主人更是熟悉到曾睡在一起两次。

弧形窗台边，周以昭从午夜蓝的车顶挪开视线，经过短暂逃离，她想清楚了应对措施。

返回包厢里，先自作主张罚了一杯豆奶，便静静坐着，等待王莘丞发话。

她并不知道，她离开那阵，包厢里的人商量了个当众献花的策略，被何甜坚决否了，但王莘丞还是饮了几口酒壮胆，想趁着人多，把私底下不敢讲的话讲出来。

见周以昭回来，王莘丞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口饮尽后突然开口：“昭昭？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讲。”

周以昭被他叫得脸颊一麻，眉梢不自然地抖了下，转头看着他，也没表态，王莘丞便继续说：“我觉得你挺好的……”

“师兄！”周以昭尖声打断了他：“你确定要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讲？”

王莘丞扫视一眼，他不觉得当着众人的面有什么不好，反而单独跟她相处时，他才更不好意思。

众目睽睽之下，周围人的起哄和期待，反倒是他的动力。

他当然也希望周以昭配合这场演出，别表现得不近人情：“我觉得大家都在，做个见证，这样更好。”

王莘丞又跟几个吹口哨的同学点了点头，沉下心表露真情：“我从没跟人这样表白过，但你值得，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他结结巴巴说完话，这个包厢就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勇气鼓掌，只有周以昭假笑着坐在那里，眼里没什么色彩。

表白这种事，本来是很私人的行为。

但是，如果一个人选择在公开场合下表白，那就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围观群众，被表白者无疑处在一个被审判的境地。拒绝就是当坏人，会显得她冷漠、不识好歹，可如若她不喜欢对方，难免又会接受得煎熬且愤怒。

周以昭觉得王莘丞根本不喜欢她，只是被激素控制，当局者迷，或者说被她几句撩拨搞得上头了。而他选择众目昭彰中给她压力，大概也是摸透了她的心思，他说过她脾气好，便觉得她不好意思大庭广众拒绝他。

“谢谢。”周以昭干脆把枪口朝向自己，双方都有台阶下，“师兄能喜欢我，我很开心，只是我真的还不够好，我配不上你的喜欢。但是不论如何，你都是很重要的人，特别是那天，要不是你来接我，我就只能在服务区过夜了，幸好有你在。”

明显是拒绝的话，但她说得好听，王莘丞只能略显尴尬地舔了舔唇，等他的军师们发话。

有个能说会道的男生首先起哄：“女主角表个态呗？”

又有人说：“配得上配得上！互相喜欢就在一起！”

“光说喜欢有什么用啊，师兄你没问在点子上！”

一声声起哄中，周以昭脸不红心不跳地瞅着王莘丞，见他表情不太自然，觉得他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应该也不会再出招了。

没想到何甜竟也跑来搅局：“现在流行先上车后买票，你们要不先处处看，合适再说谈恋爱？”

周以昭赶紧伸手堵住何甜的嘴，防止她进一步开黄腔，其他在座的人却像被她点燃了的炮仗，噼里啪啦炸起来。

“哈哈哈，都是成年人，也不是不行啊！”

“先上车后买票的意思不应该是怀孕了才结婚啊？”

“哎呀，这也可以啊，管他那么多！”

话风让何甜一带，消遣意味越来越重，周以昭已感觉到不适，打起哈欠，一边夹菜，一边把他们的话当耳旁风。

王莘丞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来诸如“做我女朋友”“要不要在一起”的话，他稳如泰山地坐着，好像请她来吃饭，只是为了说一句“喜欢你”，试探试探她的态度而已。

短发师姐见男主角不发话，主动出来缓和尴尬气氛，催着服务员端来了事先冷藏的生日蛋糕，周以昭这才发现今天还真是个大日子，幸好没在席间给人家难堪。

有一说一，她不是攻击性人格，对张舒望不假辞色，也多是因为他太混蛋，王莘丞在她眼里又不犯浑，没必要当众让人下不来台阶，她看起来游刃有余，却还是产生了心理负担。

这场饭局吃到最后，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尴尬的一幕。

散场时，周以昭抽开何甜挽着她的手，怨气很大：“以后别约我，不想跟你见面。”

大部队欢声笑语地走远了，何甜陪着周以昭走到车子旁边，没注意到副驾门外蹲了个帽衫盖头的人，陪笑道：“哎呀，我跟你说了的话你肯定不来了，我看他有点可怜……”

“他可怜我就不可怜，让你屡次三番地骗？”

何甜理直气壮地说：“你自己招惹他的呀！”

周以昭在何甜身上吃了好几次亏，都跟她乱点鸳鸯谱有关，这会周遭没人，她也忍不住发火：“谁知道你口中的老实人这么不经撩，他也不想想，他hold不住我啊。”

何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夸起周以昭来：“你这么难搞，谁hold得住你啦！对了，今晚玩的这招以退为进，厉害！”

“谁跟他以退为进啦！”周以昭气呼呼地瞪了何甜一眼，“再跟你说一遍，以后约我不来了，你太坑了！”

何甜见周以昭真生气，挽着她贴上去，嘴里一遍一遍说着“错了”，扭着蹦着好一会，终于看到周以昭叹出一口气，对她翻出个白眼，算是把她翻篇，才笑嘻嘻地说道：“以后不坑了，给你介绍不老实的行不行？”

周以昭伸出食指，点了下何甜的额头：“算我求你，别介绍了，我一个人挺好。”

何甜“嗯嗯”两声虚应了周以昭，见自己师兄从远处折返回来，对周以昭耳语道：“他过来送你了，我得赶紧去找许哥，拜拜亲爱的。”

何甜主动上前，跟自己师兄交代了几句话，步履翩翩地飞远了。

周以昭在王莘丞慢跑过来时已解锁了车子，她将羽绒服丢到后排，拉开驾驶位车门，刚坐上去，身旁的副驾驶门突然也被拉开。

一个衣着单薄，浑身冒着冷气的高大身躯挤了进来！

她惊得一屁股弹起，推开自己那边的门就要跳下去。

却看见来人抹下盖住脑袋的连帽衫帽子，眼神灼灼追着她，手也伸了过来，冰冰凉凉，隔着针织衫冻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