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航只穿了一件帽衫,二十分钟前还像个咕咕冒着热气的蒸汽机,而在周以昭车旁等了片刻后,浑身的汗已冷凝成了细小冰针,拼了命往他毛孔里钻。
他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连忙将帽子从后背掀起,盖住了头,紧了紧系带,双臂抱胸,练起了原地弹跳。
不知不觉,1个小时过去,他已经冻得清鼻涕直流。
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他盯着手表上的指针,怕自己一走开,周以昭就来取车,他索性一直等在车旁边。
他觉得自己痴傻,不光大冬天等在她车旁,还呆愣愣一步不敢挪,他猜测,那女人一会儿见到他,大概率会嘲讽他。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什么鬼男人的火,要她灭这么久,难道她喜欢那人?”
曹航心烦意乱地抬脚。
路边的杂草堆受了他一踢,瞬间削平了。
不解气,他又踢飞几颗小石子,噼啪乱飞,其中一颗较大的,在树干上反弹了下,“铛”一声砸回到周以昭车上,给右后门砸了个肉眼可见的坑。
曹航吓了一跳,蹲下身去查看,正摸上那个凹坑,就有人缓步走近这辆车,两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他率先听到了周以昭说:“他hold不住我啊!”
站起身会被她发现,不站起来,未免落了个听墙角的嫌疑,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心虚地蹲在那,伺机而动。
两个女人你来我往扯了半天,周以昭终于准备回家。
曹航蹲得心浮气躁,一听周以昭解了车锁,才放心大胆站起来,一个箭步上前,拉开车门,冲到副驾驶位,轻车熟路坐了上去。
周以昭根本没料到还有人“偷袭”。
副驾上了个人之后,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手里攥着的唇膏和车钥匙,“啪嗒”掉在大腿上,此刻她脑子里,只剩驾校教练当初的一句叮嘱:“安全起见,驾驶前绕车一圈检查,确保没有影响车辆起步的因素。”
她大意了,根本没想过检查车底藏没藏小猫小狗,便让一只虎视眈眈的小狼狗得逞,窜了上来,还让他逮住自己的手。
王莘丞在这时走近,隔着玻璃往车里一瞥,刚好看见副驾驶位坐上个男人。
那人拽着周以昭,而她一脸惊慌失措,似乎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要吓死谁呀,快给我松开!”
王莘丞刚搭上车门的手,忽然一缩,大气也不敢出。
第一次见周以昭发火,王莘丞差点以为这火气是冲他而来,而车里真正被吼的那位,反倒死皮赖脸一动不动。
曹航锐利地扫了车窗外的王莘丞一眼,视线粘回周以昭,一眨不眨,掌心握着她纤细手腕,丝毫不放松,不仅要从她身上汲取些热量,还要龇着牙,试图营造危险气氛:“打、打、打、打劫!”
“劫你妹!” 周以昭屈起食指,一个爆栗赏给那只吓人的鬼,指尖下意识地一蜷,回握那只捆着她的冰凉手掌。
王莘丞踟蹰半晌,敲了敲窗,周以昭这才想起外面还有个人,于是摇下了自己那侧窗,听王莘丞说:“昭昭,今天是我自作主张了,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周以昭点了点头,将手从曹航掌中抽出来,语调平缓地开口:“有啊,我说了,你是很重要的人。”
王莘丞无声地笑了笑,又将视线移到周以昭背后那人身上,问她:“这位是……刚才怎么没一起来?”
周以昭回头一看,曹航已驾轻就熟地开了最大暖气,整张手都要塞进出风口,贪婪地吃掉车里全部温度。
她扯了扯嘴角:“我弟,在你们学校念书,刚刚突然跳上来魂都给我吓没了。”
察觉王莘丞还想问点什么,周以昭先手一步打断,一面解释太晚了,第二天还要上班,一面再次祝他生日快乐,甜甜地笑着跟他道别。
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里,她系上安全带,轻踩几下油门,带着一身冰碴子快要融化了的曹航,驶出了校园。
曹航吊儿郎当地倒在座椅上,不一会吹暖了身子,将自己憋了一晚上的气撒了出来:“老板玩腻了,现在换大学老师?昭昭,这次怎么不叫我来帮你脱身?”
“人家还在读博,不是老师……”周以昭身上并不凉,吹着暖风,便有点口干舌燥。
她开了一丝窗,吸了口氧后,头脑清醒地纠正曹航:“你!你别这样叫我!我不喜欢。”
“他不是也叫你昭昭?怎么,他能叫,我就不能!”被她区别对待,曹航吹胡子瞪眼地怒了一怒,又自顾自地笑了声,将头转向车窗,去看那一蓬蓬有气无力竖在街边的路灯。
他想起了他俩在路灯下见的第一次面,周以昭逗他,就跟此前逗那个傻男人一样,信手拈来,技艺纯熟。
她灵动爽朗的样子,似乎是演给所有人看的。
她太擅长隐藏,以至于真实的面貌藏得滴水不漏,他窥伺已久,至今却也只探到她的寡恩和铁石心肠。
周以昭不知曹航已神游天外,还在极力辩白:“他跟我一样大,你呢,你小我八岁,规规矩矩喊声姐姐还差不多,别一整天吆五喝六的,当代大学生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要双丰收啊,你怎么对着我就一点礼貌都没有。”
她又装长辈训他。
曹航满脸不悦,脱口而出:“什么时代了还论资排辈。”
周以昭不吭声,驾驶着车子到了一处掉头区,打了两圈方向盘,驾驶着车子回了头,往学校方向开。
曹航纳闷道:“不回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