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取个什么样的英文名,成了孙娇霓近期的心病。
林昊催着她赶快定下来,免得影响人力给她做电子名片,又头头是道地给她支招,建议简单大方地取个诸如Alisa或者Mia这种,可爱活泼,适合她的风格。
但孙娇霓踌躇不决,似乎在拿大注意。
林昊只能无可奈何地瞄了眼夏玉莹,掩着嘴,提最后一个建议:“千万不要学她,叫什么YY,古里古怪。”
恰逢此时有人经过,带来一阵风,将林昊的窃窃私语刮往了下风向,那句调侃便轻松被夏玉莹捕获。
夏玉莹嘴角下垂,面色铁青地冲到林昊面前,踹了一脚林昊的椅子腿:“你的名字取得好,叫什么盖伦,还人在塔在!”
骂完一通不解气,夏玉莹又随手操起林昊桌上的文件夹,“啪啪”两下敲在他头上:“德玛西亚万岁……你打游戏打疯魔了!”
口嗨打闹,才是周以昭她们部门的正确打开方式。
曹航最初被惊到,有种回到校园的感觉。
周以昭管理的部门跟他想象中太不一样,他以为大多数时候跟同事的相处就是一板一眼,没想到来了才发现,周以昭的放养式管理方法,不仅能给员工赋能,还打造出“乱成一锅粥”的和谐。
他极快地融入了这样的环境,归根究底,他本身也是一根“热得快”。
但孙娇霓始终慢半拍,每天心事重重,眼神躲闪,曹航视线扫过她,脑子里突然钻出周以昭那句“你去喜欢小孙,不准喜欢我”,他突然冷着脸笑了声,一边用舌尖数着门牙,一边转着笔问:“还没想好?随便取一个呗,又不是不能换。”
这时,开了一早上会的周以昭回来了,她抱着一摞材料,静悄悄地立在曹航背后,像个偷听高中生闲聊的训导主任。
“叫Joey吧,虽说男生用这个名字多一些,但女生也有人用,比如王祖贤,而且我觉得Joey的发音,跟你的中文名娇霓相近,都很好听。”周以昭听了一嘴叽叽喳喳的意见,突然开口,嗓音清亮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曹航在她还没走近时,老早就闻到了她的香水味,他心悬悬地坐着,想转头看看她,但脖颈有些僵硬,只好努力在众人面前维持一个跟周以昭半生不熟的状态。
“曹航,你取好名字啦?”周以昭盯着曹航头顶的发旋儿,雨露均沾地点他名。
“Edward——”曹航倒向了椅子靠背,反转着一张脸,直勾勾地对上周以昭好奇的眼。
“Edward。”周以昭捻着音准重复了一遍,顺口是顺口,却没来由地觉得这个名字不适合他,调侃他道:“你长得哪里像Edward,明明就一脸?Nathaniel。”
曹航维持着脑袋倒挂的姿态,掩饰他打量周以昭的小眼神。
他顺着她下巴上的绒毛,看到她颈上轻微搏动的皮肤,一时有些渴,想咬一口,喉头滚了滚:“小学老师给取的,没法改了。”
“又不是不能换。”周以昭鹦鹉学舌般背出了几分钟前曹航对孙娇霓说出的话。
“有的东西能换,有的,舍不得换。”
“该换的时候自然得换,舍不得又能怎样?”
林昊没听懂两人在交锋个什么劲,孙娇霓拼命思考英文名,只有夏玉莹听出了点暧昧不明的旖旎,她忙打岔道:“昭昭姐,一脸?Nathaniel是什么意思?”
周以昭没说话,但夏玉莹看她那表情,知道不是个好话,然而曹航却洋洋得意:“周老师夸我长得帅,高大威猛,阳光运动。”
话音刚落,曹航就在那弯着胳膊秀二头肌,惹得几个女生咯吱咯吱笑起来。
周以昭也笑:“那倒是,毕竟我也没见过这么黑的Edward。”
她边笑边朝小办公室里走,发丝随步态飞舞摇动,有几簇翩翩扫到了曹航猛然抬起的脸颊上,扫得他心猿意马地痒起来。
“哦!明白了!”夏玉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暮光之城》里的Edward是吸血鬼,吸血鬼不晒太阳,所以长得很白——曹航,你长得太黑啦!”
林昊也开始点头:“是有点黑,这肤色拍不了《暮光之城》。”
周以昭听着办公区的几个人揶揄曹航,嘴角噙笑半晌,而后,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再次看见了上面的“手冲瑰夏”标签,终是没忍住,拍了怕桌子,冲了门外喊到:“好了好了闹够了,做正事!”
目光转回那杯咖啡,周以昭抿了口,温热柔和,果酸明亮又花香浓郁。
她不由自主的就偏了脑袋看向了门洞,越过背对着她的林昊,只见一簇簇小山样的头发冒了尖,堪堪高过电脑屏幕,她忽然想伸手抓一抓,再揉一揉,给他弄乱。
人没办法不带目的地做一件违背意志的事,可是,却可以选择用什么角度去辩解,或者说,找什么借口为开脱。
“我没有帮他,我只是看不惯小朋友们闹成一团。”周以昭心虚地想,“他要喜欢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就这样吧……”
——她也从来不会将别人的喜欢看成负担。
她摸得到人与人之间的边界,不靠负罪感回馈情感。
而且,除了曹航,此前公司里也有人私下对她表达过喜欢,虽然默默喜欢的占大多数,特别张扬的只有一个跑东南亚的金牌导游。
金牌导游的面容周以昭已记不清楚,她只记得那段唯恐天下不乱的追求里,唯一让她感到困扰的,就是那男人每次回国,给她带来的小礼物——价值不高、频率太高,清账不了。
她肤浅地考虑过对着那张脸能否下嘴,没考虑出个所以然,就因为男人瘦削干瘪的身材,打了退堂鼓。
她真怕骑在那男人身上蹦两下,就能把他坐断。
后来,金牌导游在周以昭身上几番试探下来,啥也没捞到,又因为追求得太过轰轰烈烈,他实在要面子,只好灰头土脸跳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