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航长这么大没追过人，毕竟自己送上门的不需要追，砸点钱就上手的不算追，行情太好的没必要追。
追女生是门技术活，而他总是被别人追着跑，情情爱爱来得容易，也就惹不起他的珍惜。
不过彭震宇自从知道了曹航和周以昭的事，又鉴于曹航泡妞的基础知识严重缺乏，便兴致盎然地教了曹航几招，比如软磨硬泡、无孔不入，再比如创造机会、投其所好。
但前提是，对方也有点意思，不然用了也白用，还可能招致反感。
曹航听了一嘴，觉得不无道理，且做死马医总比干瞪眼有效率。
况且他还对自己有信心，只不过程度不深。
对方有点意思，他是确定的——但他不知道周以昭到底喜欢他到几分，到底是想跟他做一做，谈一谈，还是想深入恋一恋。
他拿不准，又不愿跟王莘丞一样，没玩多久就被一脚踢飞，只好精打细算地试探，比如那天将她堵在楼梯间，但事过之后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冒进了，他更希望看到周以昭被逼急了主动堵他。
然而想归想，他仍然是积极的一方。
正如此刻，他又屁颠颠地送上门来。
暮春的鸟鸣将周以昭从清晨唤醒，她洗漱收拾好，嘴里叼着半只可颂去了电梯。
她一脸没睡饱，哈欠连天，一个不留神，差点将可颂也哈了出去，赶忙捂住嘴巴，将可颂塞回，继续嚼着。
下到停车场，隔着不远，她按了开锁键，车灯闪了闪。
不料，穿得一身周吴郑王的曹航忽然从车旁的立柱那绕了过来，走到她面前。
这下可好，那半只可颂，切切实实掉地上了。
曹航伸了手，没接住她嘴里的松软面包，只好把手插回了裤兜，试探着问她：“我也住这里，顺路搭个车？”
周以昭的心老早就蹦哒到了喉咙口，她听曹航说话，像听进去什么靡靡之音，耳朵里痒嗖嗖的，忍不住“啊”了一声，当即觉得自己犯花痴，别过了头，“不要，我才不给你当司机。”
她享受跟曹航的拉扯，不过也努力告诉自己，别当鸵鸟啦，诚实一点，可嘴里依然说不出甘愿，只在心里拼了老命地喊：“再求求我呀！”
嘴不诚实，眼神反倒推诚相见地打量起了面前的年轻男人。
曹航今天穿了身衬衣西裤，头发抓得硬挺，斯文败类的气质洪水一样四散漫开。
白衬衣的袖口被他卷了整齐的边，露出劲瘦有力的腕，西装外套拎在手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跟周以昭谈什么上亿的大单，结果，开口却是求她载他一程。
周以昭想着想着脸上就浮出笑意，那是种奇怪的感受，既很满足于被他追踪，又莫名觉得危险。
她怕被曹航发现她古怪的笑，嘴唇咬得生疼，硬生生将小小喜悦和弱弱担忧压了下去。
“你不载我，我就迟到了，现在早高峰哪里还打得到车。”曹航对着周以昭摇了摇手腕上的表，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本也没想拒绝，只是嘴硬惯了，周以昭没再说出拒绝的话，只刮了他一眼，点了个头，放曹航乐呵呵地上了副驾。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浅咖色套装，宽松亚麻衬衣加阔腿裤，上车后觉得温度适宜，便只开了条窗缝。
但她虚晃了一眼后，余光瞥见曹航额头挂了层薄薄的汗，稍一思忖，打开了空调。
她并不觉得曹航等在停车场是个巧合，今天是她放弃打车、回归开车的第三天，曹航显然是观察过了，有备而来，早在那埋伏着。
于是，她将车子开出小区，上了堵堵停停的环城路后，挑明了问他：“几点等在停车场的？”
曹航转过头，视线在周以昭脸颊、颈项徘徊，察觉她被空调吹得竖起了寒毛，也没管自己还在滴汗，动手将空调关闭了，开了自己那一侧的窗透气。
他觉得周以昭居高临下，总是带着答案质问他，将本来有点浪漫的场景变得尴尬，干脆装起了闷葫芦。
曹航的沉默让周以昭不舒爽，她全然忘了自己才是经常不回信息、玩消失的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地火了火，提高了嗓门追着曹航问：“不敢说还是不好意思说，有这么别扭吗？穿得再成熟还不是个小孩儿。”
明明别扭的是自己，可她非要将矛头指向曹航。
她别扭地一边嘴上拒绝，行动上应允，又一边指责曹航幼稚，自己幼稚到没边儿。
曹航觉得她又仗着自己年纪大耀武扬威，没来由地烦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怕一言不合又跟她吵起来。
可真的犹犹豫豫斟酌半晌，说出口的话还是跟没过过脑子似的，冲得没谱：“你成熟，怎么没见你在公司里一视同仁呢？你成熟，你敢作敢当吗，你敢跟公司里那群人说你老早就认识我吗？”
“我不说，是因为我知道你等着拿话堵我。”稍缓了缓，曹航才终于回答周以昭的问题：“我要说刚下停车场就碰见你，你信吗？”
曹航不想惹她生气，但他没办法站在周以昭的角度，体会被人跟踪、被人监视的感受，他对她有耐心，但不多，听不惯别人妄加揣测的问话，为自己打抱不平，也是情理之中。
这场不明不白吵起来的架，最终避无可避。
曹航一嘴的火药味，呛得周以昭紧握方向盘的手抖了抖，她此时也懵了，她没想到只问了两个问题，曹航就能噼里啪啦说一堆，言语中的愤愤不平基本宣告：错在她。
她转头看了曹航一眼，迅疾回正视线，不想接这口锅、认这个错，小声哔哔：“不信。”
“那不就得了，反正也信不过，我说什么都没意义不是吗。”曹航冷笑了声，他应对猜忌从来都是游刃有余，可周以昭，他拿不定主意，越想安抚她，便越容易跟她对着干。
他心里积的怨，太多太多。
能好好沟通的话，没人想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