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昭觉得他们俩之间也有温情的时刻,便收敛了些,主动先软了态度:“我想过要相信你,可你的很多话,很多行为……都说服不了我。”
曹航并不理解周以昭口中的“说服”只是一种微妙的感受,他以为她要的是证明,“要怎么说服你,给你包个灯光秀,满世界发通告,还是在身上纹个你的名字,你才信?”
“我信。”周以昭的声音短促又有力,她没有偏过头看曹航,只全神贯注打着左转灯超车,又重复了一遍:“你喜欢我这事,我信。”
她的声音像鼓点敲在曹航的耳朵里,敲得他心头一颤,怒气值忽然归零,喉咙像捏紧了,说话的声调便也弱了下来:“那还有什么不信的?”
周以昭自诩独立女性,伸手不受嗟来之食,向男人索取承诺简直跟要了她的老命似的,因此那一句“不信你专一”“不信你守身如玉”“不信你会一直喜欢我”,便无论如何也脱不出口,只好委婉地说:“不信你能好好谈恋爱。”
曹航叹了叹气,一手搭在全开了的车窗上,撑着脑袋,一手有规律地拍着大腿:“我怎么就不能好好谈恋爱了,谈恋爱是有多复杂、有多难,你情我愿的事有这么严肃吗?”
周以昭满肚子的话无从说起,顿了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只捡了些说得出口的担忧:“对我来说就是很复杂很严肃,就是不想出错,就是不想像你一样玩玩而已。”
“我怎么就玩玩而已了?”曹航被莫名其妙扣了个屎盆子,阴沉沉地“哼”了一声,他瞪了眼周以昭的侧脸,偏头看了看车窗外,发现已经进了公司停车场。
原本还想说“我有过玩玩而已的时候,但对你不是”,可他的舌头在嘴里翻来覆去,一个音节都捣腾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迎接他的又将是一句“不信”。
周以昭自从开进公司停车场,就不发一语,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车位,便快速打了圈方向盘,点刹,望了望后视镜,利落地将车子倒了进去。
她下车后,极速换了副面孔,将刚才的争执留在车里,可没走出两步,刚准备锁车,回头一看曹航没跟上,才发现那人还怒火冲天的坐在副驾大喘气。
她此刻是感到解脱的,毕竟已将存了好久的担忧倾泻出来,不管曹航明不明白,她都不在意了,她发觉坦白果然让人松弛,即使暴露了软弱,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忐忑不安。
于是她神清气爽地走了回去,走到曹航那边车门,就着他大打开的车窗,微笑着探了颗头进去:“还不走,迟到啦,扣工资啦!”
曹航没好气地回望过去,就见周以昭钻到他跟前笑,一脸假正经,装无事发生。
看不见他脸色不好吗?还跟他打趣扣工资,他这么好敷衍?架都没吵完就对他笑,好意思笑?
他微微眯上眼,忽然起了个坏心思,伸手捞去了周以昭后颈,按住她的脑袋,往前一拉,探身过去嘬了一口她的唇,吃到了点口红味道,“迟不了,给我点时间。”
周以昭被他这肆无忌惮地一捞吓了跳。
拽开他的手,整个人弹到一边,胆战心惊地望了一圈,生怕有同事经过看到,或被监控抓拍,解除警报后才压低了声音骂道:“臭流氓!”
上楼时,周以昭不准曹航跟她同乘一部电梯。
于是两人分开,一前一后去的办公区。
曹航后一步上楼,刚落座,就被林昊逮住了,问五一节的安排。
周以昭在小办公室里,听到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好像每个人都在讨论这场聚会,却没人问过她要不要去,整个部门的人都收到了聚会邀请,唯独她被遗忘了。
她从门洞里望出去,沉默地观察那些与她隔着不远却相距甚远的人和事,无故生出了疏远感。
她注视着曹航昂起的头,他正跟站在身旁的林昊说着话,同辈人的交流,轻松愉悦,她疑惑,为什么每次她和曹航说话,就夹枪带棍,咄咄逼人。
是因为彼此不信任吗?
她睫羽轻颤,心想,就算此刻她走出去,主动介入他们的对话,大概也插不上嘴吧。
曹航抬起的下巴和脖颈间那道锋利的弧度,她掐过,虎口上似乎还留着他汗津津的味道,即便是这样的肌肤之亲,她依旧觉得遥不可及。
她掌控不了他,他是她不能染指的青春。
周以昭深呼吸几口,颤颤巍巍地放空了大脑,没再多想,抱着个ipad出了办公室,走到林昊身边,竖起食指比在嘴上,示意他谈工作之外的事尽量小声一点。
林昊乖乖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跟周以昭重重点了个头,于是,周以昭满意微笑,抬腿朝徐山的办公室走去。
她走后没多久,曹航开口问林昊:“她去吗?”
眼神瞟了瞟周以昭小办公室的方向,曹航没指名道姓,而林昊恰好仰头喝咖啡,没注意到曹航的眼神,理解错误,以为他问的是坐他隔壁的孙娇霓:“去啊,她们几个都去。”
听到林昊的回答,曹航讶异地挑了挑眉,他以为周以昭不会去,正想找个借口拒绝林昊。
可如果她要去,他便也想去,他平时能跟她相处的时间太少,“算我一个。”
夏玉莹听到曹航答应,幽幽地看了过去,带点敌意地问:“五一节这么长的假,不陪你喜欢的人,陪我们这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真有意思。”
“同事怎么了,过节就不能见同事了?”林昊怕夏玉莹多说多错搞破坏,瞪了她一眼,“少打岔!”
“我就打岔!你搞相亲大会还怕我打岔,我……唔唔……”夏玉莹气急了口不择言,吓得孙娇霓当即给她塞了口麻薯,堵了她的嘴。
“还没定去哪儿呢,都想想呗。”孙娇霓给自己也塞了口麻薯,一边嚼,一边转移话题。
她的眼尾不住地往曹航身上扫,发觉他平时帽衫穿太宽,把好身材遮完了,这会儿衬衣一穿,线条勾勒出来,忍不住问:“今天怎么穿衬衣了?好正式啊。”
曹航双手举过头顶,懒洋洋地靠在转椅上滑了一圈,转来正对着孙娇霓,挑眉道:“不好看?”
孙娇霓才跟曹航对了个眼神就红透了脸,她倒想说好看,真好看,可这时周以昭回来了,她担心被领导训,赶忙埋低了头,对着手上的计划表假装写字。
“好看!”周以昭从后面给了曹航的椅子腿一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