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娇霓召集的这场聚会,定在了5月2日这天。
林昊刚在家人资助下提了辆国产小电车,便自告奋勇地负责起了交通。
一大早,他沿路接上了夏玉莹、孙娇霓,开到曹航那的时候,特意停在大门口观望了会,问夏玉莹:“崔姐住这?这么好的小区,曹航那死小子还没毕业,那儿来的钱租这里的?”
“你瞎呀,没见他衣服材质都高你几个档次。”夏玉莹面无表情地嘲笑完林昊,隔着孙娇霓的脸,往小区里望了一眼,刚巧看到曹航出大门,对着他们招手。
孙娇霓保持静默地坐在一边,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
她不是个碎嘴,所以没跟部门同事透露过曹航是个关系户的事,更不想插嘴林昊和夏玉莹的讨论。
她满心满眼只有曹航,见他几步走近了,从副驾的窗口探头,瞧了眼。
驾驶员林昊开口:“你到后面去,小孙坐中间,挤一挤。”
孙娇霓听话地往后排的中间挪了挪,给曹航空出个边上的位置,没想曹航不领情,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大马金刀地落座了:“我跟俩女生挤什么挤,又不是没位置。”
林昊心想,全车大概只有曹航一人没看出他此举的意图。
不过,一招不成,还有后招,曹航不咬钩,林昊也没发动汽车,还想给孙娇霓制造机会:“还要接刘永豪啊,他个大胖子,你让他跟女生挤!”
曹航个子高,坐在前排都有点伸不开腿,死活不愿意去后排:“你块头小,你挤,我开车。”
说罢他就去掰方向盘,不小心按了一掌喇叭,“卟卟”两声吓了众人一个激灵。
鉴于这场座次排序已成定局,继续掰扯下去,自己的驾驶员位置也岌岌可危,林昊适时打住,点了个起步灯,再不废话,直接上路了。
后排的夏玉莹看林昊踢到铁板,噗嗤一下笑出声,抬眼又瞧了瞧曹航的背影,觉得他今天收拾得干净舒服,坐进车时还带了阵冷感茶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恰巧此时,曹航系好安全带,转过身就对上了夏玉莹欣赏的眼神,疑惑发问:“夏姐,就我们五个?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有事呀。”夏玉莹边说,边转过头去看窗外风景。
要不是为了昭昭姐,她今天也照样“有事”,她倒是宁愿假期睡个饱觉,也不想来监视林昊和孙娇霓。
“不是说还有……”曹航没问完,他还念着周以昭讲过的话,他得在同事面前注意分寸,于是转了弯问道:“周老师也不来,看不起我们这种小场合啊。”
“我没问她。”林昊偏头跟曹航眨了个眼:“你这狗腿子,她不来才该谢天谢地,你上班没见够,下班了还想见部长和总监?再说了,请她她也不来的,她有点宅。”
曹航“啊”了一声后,恍然大悟,这才想清楚当初他跟林昊的一番问话,问了个牛头不对马嘴——他以为林昊听懂了他在问周以昭,结果林昊根本没领悟到。
曹航心里又“靠”了一声,烦躁地抠了抠后脑勺。
起个大早辛辛苦苦抓头发,喷香水,选衣服,又白忙活。
回正身子的时候,他跟夏玉莹对了一眼,诡异地在她眼里看到小小赞许和“死小子还算有良心”几个大字,更疑惑了:“夏姐怎么不带男朋友?”
夏玉莹吹胡子瞪眼:“还不是为了你,我男朋友来了,你坐车顶还是车底啊!”
曹航重重坐回副驾驶,尴尬地咳了一声:“那我走?”
“来都来了,大过节的……”夏玉莹说出了中国四大宽容梗词,边说边笑,孙娇霓和林昊也跟着前仰后合。
车子在几条窄路上拐了几拐,就开到了刘永豪家。
趁他还没下来,林昊揭了个他的短,给车里的两个新同事听:“小刘这人比我还八卦,以前惹过你们周老师,背地里跟一群实习生瞎掰扯,说她从小缺爱、性向有问题、私生活冷淡什么的,结果被她听到了,人都吓麻了,不过呢,你们周老师大人不记小人过,没跟他计较。”
孙娇霓似懂非懂地“哦”了声,曹航没吭声,林昊因为没听到想要的回应,便又绘声绘色地继续还原事件经过。
然而刘永豪却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车旁,毫无征兆地拉开后排车门,滚着一身汗,大喇喇坐了进来,差点坐上孙娇霓的大腿。
林昊立即按住了躁动的八卦之魂,凑近了嘱咐曹航:“切记,背地里嘴领导是大忌!”
曹航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扭过脖子,跟挤在后排的刘永豪打了个招呼。
他觉得刘永豪评价实在离谱,毕竟周以昭在他眼里,太过鲜活,一颦一笑灵动,举手投足骄矜,所以在听到别人评价她冷淡的时候,他很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又欣喜——她私底下那副面孔,大概只有极少数人见过,他是其中之一。
其他人,包括这些同事,最好只看得到她的表面,不然,他怕有人跟他抢。
林昊的小电车满载5人后,缓缓朝着目的地行驶,车速全程维持在四十码以下,稳稳地龟爬在限速八十码的车道上。
他驾照考得早,显然最近买了车后,才真正摸到方向盘,心态也是刚出新手村的平静祥和,被几辆“咻咻”而过的性能车超了,也能安之若素,毫无追回去的好胜心。
然而,这一路开得虽缓慢,却危机四伏,夏玉莹脚趾头都抓紧了,多次提醒林昊,让他把方向盘交给曹航。
可林昊那该死的男子气概上头了,非要自己开,一脚油门才上去,速度一起来,就怕了,又心慌失措地急刹,一车人被他载得东倒西歪,前俯后仰,好险没吐出来。
幸而五一大假期间,市区车流少,大部分有车一族都开车到城外享受乡间生活,他们最终平安到了郊区,不偏不倚地驶进了一个农家乐。
孙娇霓提前跟农家乐老板预定了只烤全羊,等他们到达的时候,羊已经烤熟,正在切块装盘。
服务员将他们安排在一处凉棚下,曹航落座前抬头看了眼,头顶上遮阳的,不是普通塑料顶棚,而是树藤缠绕出来的荫翳,最中间挂了只彩灯,便赞了句“环境不错”。
孙娇霓听在耳朵里,像得了奖赏,很是舒坦,当即跟曹航这个经常不回群消息的人,介绍这家农家乐:“中午吃烤全羊,下午可以打打麻将,他们这里晚上有篝火晚会,玩得晚了还可以住这里。”
曹航点了个头,但兴致缺缺,他没心情想什么麻将和篝火晚会。
他起初答应来,就是以为周以昭会来,但这会儿一心只想的吃过饭就走人。
五一这几天假,他没问过周以昭的安排,但似乎又猜到她第一天会睡个昼伏夜出,而今天刚好是放假的第二天,他想去找她,若是让他替两人安排顿饭,安排场电影,他倒是兴致勃勃。
不一会儿羊上桌了,曹航自然而然坐到了两个男生旁边。
因为前两天下透了雨,这天中午的太阳便别样炽热,金光闪闪。
灼灼的阳光顺着树藤的缝隙,像撒芝麻一样撒满整张桌子,每个人不约而同冒了汗,林昊干脆挥挥手,叫来一箱冰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