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航这个下午完全失去人身自由。

他劝好孙娇霓，提纲挈领地教会了她如何女追男，羊肉也没啃几口就乏了，刚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城，就让林昊逮住机会，把他手机抢走，藏到了夏玉莹的手袋里。

等吃过晚饭，林昊变魔术一样给他变出手机，他一把夺过来，躲开林昊这个瘟神，第一时间查看了来信。

他知道他的手机里一定有两条新信息。

下午在农家乐的包间里，一行人的包袋都摞在了一张竹编椅上，众人边搓着麻将，边听到两声奇怪的猫叫，没人留心，无人在意，只有曹航的呼吸暗自乱了节拍——那两声奇怪的猫叫，是他特意给周以昭设定的来信铃声。

曹航心潮澎湃到现在，终于拿回手机，手心里忽然就冒出的几颗汗珠，瞬间沾湿了屏幕，他拿到胸前擦了擦，扫脸解锁后，看见了她发来的第一条信息：干嘛呢。

——周以昭在学他说话，学他的口头禅。

他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接着看下一条信息。

第二条信息落在对话框的最下方，他瞥了一眼后，立马从微笑转为大笑，整个人愉快地笑抖起来林昊诧异，伸头过去偷看，没看见发信人，只看见一句：你是不是死了！

“让人骂了也这么开心，小伙子多少有点大病。”林昊一脸嫌弃地想着，就见曹航迫不及待给对方打去电话。

这通电话在众人遥远的起哄声中结束。

刚挂，曹航就火烧眉毛地打车，加了几次价，终于在这荒郊野外打到一辆网约车，马不停蹄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林昊目送着曹航的车走远，龇着牙“啧啧”出声，孙娇霓满脸忧伤，刘永豪则感同身受地叹了句：“男人去见喜欢的人，就是这么奋不顾身。”

夏玉莹在一旁拆台：“打个车而已，没看出来多奋不顾身。”

林昊摇了摇头：“你不懂，只有男人懂男人，他肯定去见屏保女孩了，小孙这么可爱的都不要，嗨，真没看出，还是个情种。”

夏玉莹白眼翻到了天灵盖，感叹男人还真容易性别内共情。

而情种自从打上车，告别林昊他们之后，就不断催促司机加速，晓之以理动之以“钱”，硬是把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司机，变成了“二环十三郎”。

地图显示的40分钟路程，让这司机七拐八拐抄近道，开出了雷霆速度，飙回小区门口，拢共才花了20多分钟。

打开支付界面，曹航给司机打赏了一笔钱后，屁颠颠地冲进了小区。

他早就将周以昭发过来的门锁密码背了个滚瓜烂熟，几三下点开了防盗门，没见朝思暮想的人，却闻到一股葡萄味的沐浴香气，这才想起，她说过要泡澡，这会儿应该还泡着在。

曹航立在门口，胸腔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将那股狼奔豕突的劲儿散去。

他扶着鞋柜，将一口粗重的气吐在寂静里，轻车熟路地脱了鞋和袜，光脚踩了进去，巡视领地似的绕着客厅走了一圈，稳稳地坐去了地毯上周以昭刚刚坐过的地方。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盛满炸鸡的纸碗和一罐啤酒，他口渴了，顺来啤酒罐，握紧摇了摇，还剩一半，应该是周以昭刚刚喝过的。

他抬手举在嘴边，贴着杯壁，饮下一大口。

客厅有了一些响动，隔着墙壁和玻璃门，周以昭听不真切。

但曹航开关防盗门的声音，她泡在浴缸里，却实实在在听见了。

没想到他来得比电话里说得还快，可洗过淋浴、搓干净全身，刚刚才泡进去，她便不情愿动，只想在水里静静待着。

她闭着眼，在水温有些高的浴缸里，慢慢泡成了个热乎乎的女人，嘴角也愉快地漾起温柔的涟漪，慢慢波及到了眼尾。

周以昭一开始就没锁浴室门，她不知道曹航会不会在外面等不及，直接走进来找她，其实，她不介意他这样做，但她又迷迷糊糊地希望他绅士地等在外面。

几个场景在脑海里略过，水面的泡泡已经破掉一半，水温也渐渐变凉，她从光怪陆离的绮梦里苏醒，终于浮出水面，套了件浴袍，点亮镜子的雾灯，呼呼吹起头发。

曹航忽然这么有耐心，任她在浴室里泡了二十分钟的澡，周以昭真是没想到。

和他共处的许多场景里，大致都是他主导，他急躁，总是勒紧了她要求一个答案，而这个夜里，他似乎是放心让她主导时间和进程，她霎时手足无措，不知要换哪一副面具对待他，或者，她释然地想，可以不带面具。

周以昭对着逐渐散去雾气的镜子歪了歪头，这一晚的心境，跟以往都不同。

她抱着一种去献祭的心态，想主动发生点什么，夺回点什么，确认些什么，再订立些什么规则。

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视死如归又向死而生的复杂情绪里，走出浴室门的时候，差一点就同手同脚了。

客厅氤氲在暖黄的光里，她静悄悄地走到了沙发旁边，发现家里的灯被曹航全打开了，电视里正播着她之前看到一半的综艺节目，男明星依旧戴着一副痛苦面具，女明星依旧呲牙咧嘴地尖叫。

而电视的正对面，悠闲瘫坐的人，正弯曲着一双大长腿，斜靠在沙发下缘，手里提着她喝过的啤酒，饶有兴致地对着电视节目哈哈大笑。

初出浴室时的踟蹰被曹航的笑声惊到了脑后，周以昭清了清嗓子：“来得倒是挺快。”

隔着几米距离，曹航抬眸看过来，一时间，他觉得周以昭浑身上下散正蒸发着暖烘烘的水蒸气，像个刚出炉的鲜肉大包，皮薄又亮，内馅儿够不着，看的他肚饿，便明知故问地对她笑：“这么晚了，叫我来干嘛？”

周以昭看他那副懂装不懂的模样，也不犯难，沿着墙边关了几盏大灯，独留一排电视机顶的氛围灯，绕了个小圈，坐到了他身旁的沙发上：“能干嘛？我主动送上门，你要不要？”

曹航抬头，和周以昭大眼瞪小眼：“你搞搞清楚，是我——主动送上门。”

事实确是如此，不过她心底里，自己更主动，挑战的心理防线更深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