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两周后,赴台团队游申请数量激增。
周以昭和她的小伙伴们紧赶慢赶形成的三个方案,虽然最后仅通过了一个,但也很快投入了市场,取得不错反响。
以往较为固定的几种团游套餐,往好了说叫经典,往深了说就是缺少精致体验。
但是这次,寰宇新推出的主打私人定制的小团,拒绝流水线,前期聚焦暑假亲子家庭,提供儿童专属体验和全家出行优惠折扣,吸引了一大波带娃出境的游客;后期不论是台北时尚逛吃团、台南海滨度假团,还是在曹航的建议下,补充新增的机车环岛团,均是团团爆满。
周以昭看着各大零售商传回的捷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就大发慈悲地主动安排了调休。
部门里按组别,各组每天轮休一人。
这天,正好轮到夏玉莹和林昊他们组的一个女生休息,部门就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以昭坐在办公室里,举着手机回群消息。
她电脑都没来得及开,就先开了个临时召集的晨会,这会儿坐回自己位子上,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小肚子,庆幸近来几个月被曹航逼着一周重训三次,体能加强了,运动量上去了,痛经也都缓解不少。
她口干舌燥地回完全部群消息,伸头看了看水杯和咖啡纸杯,想了会儿,从身后柜子里翻出一个保温壶,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猛然感受了一波洪水来袭后,才迈开步子。
但没走几步,她就看见了体态回归轻盈的张舒望。
他穿了件墨绿色Polo衫,左胸上红色刺绣的骑马小人儿挥着高高的马球杆,像要给周以昭迎头来上一击,长裤垂坠有型,黑皮鞋擦得锃亮,身上喷的似乎是爱马仕大地,但不知为何,周以昭仍觉得他油腻。
张舒望像根本忘记了将她扔在高速服务区的事,假模假样地摆了个谱:“小夏呢,怎么没见人,我来给她贡献点业绩。”
大多数人多段恋爱中最恶心的一段,一定是跟自己看不起的人谈的。
和帅的、风趣的、会玩的谈,事后被伤害也不至于感到恶心,但跟自己看不起的人谈,会不知不觉怀疑自己的审美和判断力,会越发看不起自己,更容易掉进情绪漩涡。
张舒望对她来说,就是这个恶心的存在。
周以昭啧了一声,不知他一个外来人员,怎么又被前台放进来了。
当初他等周以昭下班,送花送温暖的时候,还有个夏玉莹去前台接他,但今天夏玉莹调休,而他还张口闭口说来找小夏的,周以昭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阴招混进来的。
她侧身朝前台接待处看了眼,发现大门洞开,前台小妹不见踪影,这才将阴恻恻的目光重新投送到张舒望脸上,垂着眼皮冷冷地说:“她休假了,张总你明天再来吧,记得来之前先给她打个电话,不然白跑一趟。”
张舒望这怂货的斑斑劣迹,历历在目,周以昭刚刚瞥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不耐烦。
然而此刻能大度地交谈,没对他开炮,还面无表情的把他当成个屁放了,周以昭简直想给自己送上一副写着“情绪稳定”的锦旗了。
“她不在,找你也成。”张舒望自顾自地朝周以昭的小办公室里走,像进了自己家门一样,对着接待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上周跟小夏打了个电话,你们那个精致小团……不错,但是有点瑕疵,你帮我做个升级款的,钱不是问题。”
周以昭无奈地拎着保温壶回了小办公室,看了看坐在面前的张舒望,冷笑了声:“你多大体量,犯得着让我服务?”
“哈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周主任?周总监?还是啥,怎么称呼,周领导?”张舒望眉毛一掀,“哎哎,要不是我老婆想去台湾走一圈,怕之后政策收紧团队游也取消了,我干嘛来你面前惹人嫌不是?”
“我想想,这样——”周以昭一脸不屑,听到张舒望嘴里蹦出了个“老婆”,轻蔑地笑了笑,“你坐我车,我找个服务区把你放下,你再打车来我公司,我们再谈?”
张舒望叹气:“你啊你,就你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跟我老婆真没得比,哦对了,我要结婚了,就这周日,等会儿给你补张请柬,到时候带你认识我老婆,人家师大硕士刚毕业,学教育的。”
“又不是我老婆,她给我生孩子吗?你四婚之前我都不可能随礼的哈!”没等张舒望吹嘘完,周以昭就没好气地打断。
她白眼球快翻到后脑勺,那面“情绪稳定”的锦旗她不好意思要了,只感叹自己手里没个电动钉枪,不能直接将张舒望的嘴巴钉个严实。
她此刻严重怀疑,张舒望混进她公司就是来送结婚请帖的,什么找小夏,什么台湾走一圈,都是幌子,他就是纯纯恶心人。
话音刚落,周以昭站起来朝外走,没必要自己找不痛快,她立马就要去喊保安,却听见张舒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说你,哎呀,回来回来,说了是贡献业绩了嘛,我这儿几十号人的单子你也不接?”
周以昭停下了脚步,思索良久,背对着张舒望说:“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这儿是上游,你找旅行社别找我。”
张舒望见她油盐不进,想着娇妻千叮铃万嘱咐,一定要选个去阳明山泡硫磺温泉的旅行团,而市场上的旅行团,没一个要去爬台北阳明山的,说了句软话:“知道你有门路,就当帮我个小忙。”
周以昭没转身,慢悠悠向前踱了几步,张舒望立马钻出办公室跟上:“周老板?哦不,周领导,帮个忙,我就带你嫂子和十几号员工去耍一趟。”
“嫂子?”周以昭柳眉倒竖。
她用余光扫了扫张舒望,不过她的关注点还是在人数上,于是轻轻一哂:“刚才不是说几十号人的单子?”
“口误。”张舒望陪了个笑,毫无语言艺术地转了个生硬的话题,问道:“哦对了,你还单着呢?”
周以昭回过头迎视张舒望之余,眼角不经意地瞟了瞟曹航那个方位——他不在。
公司里还没几个人知道她和曹航的关系,目前来说,这个办公区里,比较了解前因后果的大概就是这个外来的张舒望。
她稍加思忖,就将张舒望又拉进了办公室里,心里想着,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到时候跟零售商协调加点价,宰他10个点也不为过。
她爽快地收敛了戾气,笑道:“行了张总,说回正事,你要哪种团我帮你搞定。”
周以昭在这边应付张舒望,而另一边的茶水间里,曹航正手忙脚乱地泡红糖姜茶。
他刚撕开茶包的包装袋,就冷不丁让身后的人叫了声名字,他皱眉回过头,看见孙娇霓端着个杯子,溜边站着,像特意堵他来的。
这女孩真难缠,虽然比不上陈璇的难缠,但和她困在这方茶水间里,他莫名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