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器里的开水刚刚被人全部接走,此刻锅炉正在无声地烧着,曹航站在一旁等水开的指针跳转,便调节气氛似的问了句:“你也接热水啊?”
孙娇霓说:“嗯,我也来月经了。”
曹航满头黑线。
被她看出来自己给周以昭冲红糖姜茶,他并不感到羞耻,也不觉得男子气概丧失,只不过孙娇霓这种理所当然的答法,听得他有点头皮发麻。
孙娇霓心直口快的,多说多错,到时候整个公司就都知道了,周以昭怕是要将他扫地出门!
“我自己喝的。”曹航装满水,跟孙娇霓点了个头,朝门口走。
孙娇霓探头,瞧见了曹航杯子里的细碎姜末被滚水冲得浮浮沉沉,直言不讳道:“大夏天你一个男的喝姜茶,你宫寒啊,以后要跟我姐妹相称了吗,哦,拒绝我是不是因为你跟哥哥一样,喜欢同一个性别的,拿女人照片当幌子?”
“我钢铁直男。”曹航无语地吼了声。
“那你给谁泡的红糖水,周老师吗,你怎么知道她大姨妈来了?”
曹航浑身一激灵,迅速看了眼茶水间大门,没人经过,他有点着急地回过头,眼神不善地盯着孙娇霓。
不知怎么的,被林昊看到了他和周以昭的事,他不觉得惊慌,但孙娇霓无缘无故问的这两次,却将他吓了个半死,曹航嘴角耷拉着,小声说:“你别问,也别到处说,管好自己的嘴。”
其实孙娇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大早跟着曹航来了茶水间,她这半个多月思考了很多事,也做过心理斗争。
从小,她就长姐为大地承担了家里大部分劳动任务,管闲事对她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看着别人误入歧途,比看自己跳火坑,更让她痛心拔脑。
因此,对于曹航这桩不合时宜的爱恋,她坚决要狗拿耗子地加以制止,一是为了他和周老师,二呢,也为自己。
孙娇霓痛心疾首:“我就知道!她比你大那么多啊,还是你上司!你你你……”
曹航板着脸:“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了份月入五千的工作,进了这间公司实习,恰巧看上了她,就死皮赖脸追她了?”
孙娇霓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又摇了摇:“你应该不需要靠那个……靠那个不劳而获吧……”
曹航一听就知道她想歪了,头也没抬地将杯子搁在料理台上,双手抱在胸前,徐徐说道:“你说的这些都不在我考虑范围内,今后别再问了,已经跟你说得够多,赶快回去好好坐着。”
孙娇霓瞪大了眼睛,一脸匪夷所思:“你都不考虑后果的吗?我是为了你好啊!”
曹航深吸了一口气,吐气的时候带出了一句极为冷漠的话:“你用什么身份为我好?”
孙娇霓这下是真找不到狗拿耗子的角度了,她含冤带怨地轻哼了声。
虽然口口声声是为曹航和周以昭着想,但她打心底里知道,不甘心始终占比更大,她嫉妒,却不敢面对自己的嫉妒心。
内心深处,她不觉得周以昭比她优秀,可转念一想,也不觉得曹航真就那么好,她到底嫉妒个什么鬼——她从小争强好胜地养育出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凡事失败了,就总被这股强烈的劲头逼着想翻盘。
可感情的事,比不得学习和成绩,哪是她努努力、争取争取,就能翻盘的?
孙娇霓只好眼见着曹航大摇大摆地端着红糖姜茶朝办公区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通情理地小声哔哔:“谈恋爱跟谁谈不是谈呢,一定要跟她吗?”
这一小段回工位的路,曹航走得极快。
然而,当他刚急匆匆回到周以昭紧闭的办公室门前,还没伸手敲门,就硬生生撞上了推门而出的张总。
张总精神看起来挺好,但人瘦了之后,举手投足间的轻浮油腻,就无法用肥胖来饰非掩过。
曹航闻了一鼻子他的腻味,当先就发现了这人。
他很反感这个张总,不仅因为他辜负过周以昭,还因为他将周以昭丢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后,平白无故给王莘丞制造了机会。
但张舒望似乎遗忘了曹航的脸,多瞄了几眼后,才停下脚步,半信半疑的看去周以昭那边。
“还舍不得走呢,张总今晚真想被我丢去服务区过夜?”周以昭插科打诨地开了个玩笑,推了张舒望一把,要他少说话,赶紧滚。
但张舒望这种习惯了指手画脚,套近乎也套得趾高气扬的人,哪会在意周以昭的催促,只不过鉴于在她公司里,周遭有别的同事,他尽力压低了声音,贱兮兮地笑道:“这小狼狗还跟着你呢?”
周以昭正从曹航手里接过发烫的杯子,她顺着杯壁,有气无力地喝了点甜水进去,坠坠的小肚子立马心理暗示般地舒服了些,就听到了张舒望的问题。
她禁不住噗嗤一口,将红糖姜茶喷了张舒望的满身,顿时,纯色拉夫劳伦被她喷成了波点款,张舒望吱哇乱叫起来。
张舒望声音洪亮,但那句调侃说得很小声,周以昭本以为部门里的小孩儿们没听见,但刚才还闹哄哄,商量着中午吃啥的众人,却突然停住,望向了他们三人。
周以昭扫了眼,看见了瞪大双眼的刘永豪,倒吸一口气的孙娇霓和眼神乱飘的林昊,其余几个小屁孩她根本没眼看。
她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垂下了头,短暂地回顾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脸色逐渐发白,感觉到了随呼吸逐渐痉挛的小腹。
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对曹航说:“你送送他。”
然后就转身,她一把甩上门,缩回了办公室里。
张舒望皱眉,不知自己又戳到了周以昭哪根肺管子,还一个劲叨叨:“她脸色不好啊,不去医院看看吗?”
众人望了望周以昭的门,又看了看这个咋咋呼呼的张总,没一个敢出来搭话的,只有曹航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叫了声哥,一面揽着张舒望朝电梯间走,一面应对自如地说:“好久不见啊,怎么后来怎么不联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