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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又看了眼吹暖气的女子,跟她撞了个视线后,扬着脖子喊道:“你怎么穿人家品如的衣服啊,跟了洪世贤越穿越骚了!”

年轻女孩不看古早狗血剧,get不到何甜的笑点,但周以昭听完忍不住笑出声。

许勇平大概也没听懂,不过猜到不是什么好话,脸像红绿灯似的,颜色变换不停,难看得要死。

但幸好,在那阵酝酿着第二轮爆吵的沉默里,周以昭打的车到了。

何甜被周以昭拖着手,一步一趋地走。

下台阶后,她扭头,凉飕飕地觑了许勇平一眼,随即便摔上车门,再没回头,将种种感情的是非,留在了派出所人来人往的门前。

这晚之后,何甜重归单身。

跟周以昭相反的是,她的情绪不仅不低落,反而高昂,还突然变得对生活充满兴趣。

这么一看,何甜这个手分得正是时候,而那个恍恍惚惚提不起兴趣的周以昭,反倒像选择了错误的一条路。

周以昭再也没收到过曹航的信息,从平安夜过后,圣诞节当天起。

没有语音,没有文字,连图片也没了。

这样挨了几天后,她有点没忍住,翻出了曹航的电话号码,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只是担心他,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并不是想要跟他和好。

然后,她就“手滑”,将电话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别是把她拉黑了吧,或者开了飞行模式,再不然信号太差?

周以昭心烦意乱地想,曹航大概已经把旧电话号码扔了,换了新号,他可能已经过上新的生活,心里不再记挂着她。

这样也好,这样就如她愿了。

她躺进被子里,想着想着就睡着,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骑着摩托车朝天上飞,伸头往地面一看,一片火海。

但下一个画面,她就到了云上,摩托车已不见,她坐进了热气球里。她的热气球打着旋儿往外太空飞,莫名其妙缠上了另一只热气球。

这只热气球里坐了个男人,脸和身体是模糊的,但周以昭就是知道,他是曹航。

曹航为了不跟她的热气球继续缠绕,掏出一柄斧子,将自己的缆线全部斩断,最后一个画面里,周以昭的视线中只剩随着吊篮往火海深处坠落的模糊的人。

汗毛顺着脊椎骨根根立起,冷意爬上了后脑勺。

凌晨三点钟,周以昭猛地从床上坐起。

那些安慰自己的想法,始终战胜不了心底漫出的怪异感。

明明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他们的合照,明明最后发来的照片里还有她,怎么可能突然断了联系,人凭空消失了呢?

别是……出什么意外了吧,人……还健康,还健在……吗?

她立刻翻出彭振宇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耳边响起运营商的标准化提示音。

彭震宇去美利坚读研究生的事,曹航跟她提过,但她觉得,不至于去那边读个书,这边的手机号就不要了吧?

于是不死心,她又拨了一遍,再次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的提示音。

曹航的朋友她只认识这一个,其他联系方式通通没加,她只有这一个号码。

她想不到除了彭震宇,她还能联系谁,难道去他老家找他?可那座城市那么大,又要去哪里找,他落脚在哪个区、哪条街、哪栋楼?她根本不知道。

突然,一个灵光闪现!

或许可以去曹建华的公司!

周以昭急忙翻出导航软件,手指落在屏幕上,短暂地停留着——她连曹建华的公司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搜曹建华的名字?不是大企业家吗,一定有他的百科可以查……

搜到了!

可他名下几十家公司,那么多办公地点,难道要一个一个问,一处一处找?

找……要找到什么时候……找到了又能怎样?

她究竟在干些什么呀!

黑夜里,周以昭茫然看向窗外,发着抖的手冒出细汗。

攥不紧的手机掉进被子里,屏幕上的亮光突然溺毙,像她沉在海底、静默无助的心。

飞往北海道新千岁机场那天,是腊月二十八。

周以昭在靠窗位置坐下后,拿起手机,几番犹豫之下仍然没关机。

何甜结伴坐在了周以昭旁边,跟隔了个过道,坐在中间连排四人座上的男伴抛了个媚眼,而后接过一只蒸汽眼罩,递给周以昭:“快关机啦,睡一觉就到啦。”

周以昭盯着窗外:“万一他这时给我打电话呢。”

何甜翻了个白眼,二百五一样没心没肺地开起了玩笑:“还在想呢,男人这个物种太简单了,不找你就是真的不想找你,哪有那么多万一。但是啊,我们做女人的呢,凡事都要想开,不能总觉得他另寻新欢,他不爱我了,万一他只是人没了呢。”

话音刚落,何甜呵呵笑了两声,似乎觉得自己的发言非常精彩,但一转头,她就看见周以昭煞白的脸和不住颤抖的嘴唇。

自知失言,何甜“呸呸”两声,立即道歉:“我乌鸦嘴,呸呸呸呸,说错话,全部呸掉!”

周以昭无意识地张了张嘴:“我是真怕,怕他,出什么意外。”

何甜低头想了会儿,说道:“我倒觉得,没那么严重。”

“为什么?”

“如果人没了,或者出了很严重的事,你现在应该已经接到电话了。”

稍加思忖,周以昭就觉得何甜说得不无道理。

她亲眼看见曹航把她设成了紧急联系人,如果他有事,她一定会接到电话,除非,他把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改了——但这样也好,人在就好,平安就好,是不是她的,都不在重要。

胸口那股浊气顺利吐出之后,周以昭将眼罩蒙上,在一万米高空跌跌荡荡,半梦半醒地闭紧了眼。

抵达机场,酒店派车来接走了他们三人。

何甜没有履行当初的约定和周以昭睡一间房,她跟许勇平分手后,迅速和这个社交软件上认识的同校研究生打得火热,因此,自然而然的,晚上也睡到了一间房里。

周以昭将行李箱推进房,一屁股坐上了床。

陌生国度的陌生房间里暖气很足,她脱掉厚外套,看了眼窗外正在飘落的雪,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而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己。

她拿出手机,已不知第几次划开屏幕,找出了跟曹航的对话框。

眼前依然是好多天前的办公桌照片,没有新的来信,更没有新的来电。

她和曹航的时光,在平安夜那天的早上,按下了暂停键。

何甜没有给周以昭更多发呆的时间,半个小时后就敲响了她的房门,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和新男友,找了家味增拉面店解决晚饭,饭后又拖上周以昭泡温泉。

忙着赶路的一天,很快消耗掉了周以昭全部精力,温泉过后更是困倦,于是,这一晚,她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等第二天在酒店餐厅与何甜碰头时,她眼里的血丝已经散去大半,整个人看起来虽然疲惫,但状态还不错。

何甜让新男友去排队拿欧姆蛋时,挽上了周以昭的手臂,小声说:“我这右眼跳了一晚上,总感觉不安,要不你今天别滑雪了,跟我们去羊蹄山徒步吧。”

周以昭站在咖啡机前,按了下双倍浓缩的按钮,静等咖啡滴进马克杯。

她本身就是来北海道滑雪的,不会因为何甜的一句话改变行程,接满咖啡后,她跟何甜眨了个眼:“怕什么,死不了的!”

见劝不住周以昭,何甜无奈叹气:“你可千万别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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