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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药车旧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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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篷药车?”沈落蘅问。

哑婆用力点头。

她继续在泥里划。手指冻得僵硬,第一笔歪歪扭扭,第二笔被血污截断,却终究拼出两个字——

旧梅。

沈落蘅从木匣里取出空灯牌,让她看背面的药印。哑婆的指甲刮过那道折梅缺口,眼里忽然涌出泪。她把空药罐推到沈落蘅怀中,罐底藏着一小片被布塞住的药签。

药签盖着同样的旧梅印。

背面写有一处交货地。

仁济堂,北药库。

陆骁起身:“封观。火灭以后,所有人留在院中核名。薛照带两人守哑婆,其他人去仁济堂。”

“少主。”刚赶到的薛照接过令,声音发沉,“送药童回观的两名守卫,一个伤在后巷,一个还没找到。”

“伤的能说话吗?”

“刚醒。他说药车里有司战台的人。”

陆骁的眼神沉下去:“谁?”

“穿的是军医甲,脸遮着。他叫得出偏房换岗的口令。”

司战台内部有人递了口令。

陆骁握住伞柄,木纹在掌下裂开一线。换岗口令一夜一改,此刻能知道的人不超过七个。那张短名单已烙进他心里;人救回来之后,剑自有落处。

仁济堂北药库离听雪观不过两条街。

众人赶到时,前门关着,门上还贴着明日开诊的红纸。后巷却有车辙压过积雪,两道轮印一深一浅,深的那侧混着黑色灯油。青篷药车停在库门内,车帘仍在晃,拉车的灵驴口吐白沫,蹄铁上沾着新鲜血迹。

药库里没有点灯。

陆骁推开半扇门,苦涩药气从黑暗中涌出来。成排药柜延伸到屋后,每只抽屉都贴了药名——川乌、雪参、续断、寒水石,密密麻麻,像一墙闭着的眼。

角落传来木板轻叩。

沈落蘅心头一紧。那是药童敲药臼的节拍,三短,两长,听雪观夜里的求救暗号。孩子年纪小,遇事只会记药方与炉火,这点暗号还是观中防药炉炸裂时教的。

陆骁抬手,司战卫分向两侧。没人开口,甲片也被手掌压住,库内只剩灵驴在院中的喘息。

敲击声来自药车底下。

陆骁一剑劈开车板。夹层里蜷着两个人,药童手脚被缚,嘴里塞着浸透迷药的布团;失踪的司战卫伏在他身侧,胸甲碎裂,肩头钉着一枚黑铜钉。他用脊背抵住夹层入口,血顺着车轴往下淌。

孩子的一只手硬是从绳结里磨脱出来,指甲尽数翻裂。他撕下棉袄一角,死死按在司战卫肩头,布早已被血浸透,那只小手仍压着不放。车板掀开的一瞬,他眼里的惊惶终于寻到落处,鼻翼翕动得厉害,却硬是忍着没哭。

军医上前救人。

药童吐出麻布,第一口气尚未喘匀,便死死抓住沈落蘅的袖子。小脸被烟熏得乌黑,手里却攥着一团揉烂的纸。

“公子,车里藏着旧册子。”

声音发着抖,话却说得又急又密。他说,被塞进夹层之后,青篷车本要穿北药库而过,是那名司战卫在迷药发作前,拼力踹断了后轴卡榫。车轮歪歪斜斜滚出半条巷子,赶车人只得把车拖进药库,打算烧掉夹层旧册再换车走。火折子落下时,司战卫扑上去撞翻灯油,肩头又中一枚黑铜钉。孩子趁乱从燃烧的账册上撕下一页。手脚被缚,他只能把纸塞进嘴里。墨水苦得舌根发麻,他怕自己咳出来,便死死咬住纸角,一直忍到车外再无声响。

“有两个人。”药童攥着沈落蘅袖口,努力回想烟里的人影,“一个穿仁济堂短褂,另一个套着军医甲。那穿军医甲的,右手有伤,拇指根下烙着一圈蓝痕。他拿旧灯册的时候,伤口沾了灯油,火亮了一下。”

陆骁将这个特征刻进脑海。司战台知晓换岗口令的仅七人,右手带蓝色灼痕的更少。那人或许以为一身军医甲足以遮掩身份,却不知被掳走的孩子日日分拣药材,最擅记人手上的茧、疤与颜色。

他唤来亲卫,当场改掉司战台今夜剩余的三道口令,又命人封死军医署与印房之间的侧门。那七名知情者彼此不得互通消息;值守名册、领药记录、进出军符,分由三队人马去取。内应既拿得到副印与口令,便极可能混在回报的人里。此刻惊动名单上任何一人,那只受伤的手便会提前藏匿。

沈落蘅接过纸团,缓缓展开。纸页被孩子含在嘴里藏过,墨迹洇得厉害,边缘留着细小的牙印。那不是药材收支记录,而是一页神殿旧灯册。

上面记载十二年前寒渊事后,三次灯火变动——

沈落蘅,生灯移入听雪观。

陆承川,旧灯转存南市。

末一行被人用朱砂用力划去,却仍能辨出底下字迹:

沈雍,剑冢自焚后第三日,魂灯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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