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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魔印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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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旧旗飘到第八层祭火正中央时,赤骨峡里的妖兽齐齐往后退。

不是溃败逃窜。

三百多头妖兽顺着白骨嶙峋的崖壁分往两边,硬生生把狭窄的峡道空了出来。覆甲王蜥趴伏在祭阵后方,后背鳞甲被陆玄渊劈出一道深长伤口,乌黑的血液源源不断往下淌。它没有再冲上前攻城,竖长的兽瞳自始至终锁着阵车。

准确来说,是死死盯着车厢里的沈落蘅。

那面旧旗认出了沈氏血脉。

血色阵光越过八百轻骑,尽数贴在阵车外壁。沈落蘅胸口嵌着的半截残剑骨骤然发烫,深埋地底的祭环第九层,缓缓浮出半圈纹路。祁无咎早把实打实的军需灵石、妖潮积攒的死气,还有构陷沈氏的伪证全布置在了这里,这场大阵缺的最后一样核心阵材,从来不是什么木面人偶。

是沈落蘅本人。

“第九层阵纹要起来了。”沈落蘅低声开口。

陆玄渊立在阵车前端,长戟斜斜压着车辕,目光沉沉看向他:“你还没下车。”

“血脉共鸣到位就足够催动阵法。”

“能停下这祭阵吗?”

沈落蘅捏起三十六根银针,尽数扎进身前阵盘。针尾被漫天祭火牵引,齐刷刷朝着沈氏旧旗偏转:“最快的办法,毁掉那面旗。”

“不能毁。”

“我清楚。”

这面军旗是当年沈雍通敌大案最关键的物证。仙盟卷宗里写得明明白白,寒渊东门被攻破后,沈氏军旗表面浮现出魔域血印,也正因如此,妖潮才绕开了玄霄剑阵。可眼下这面旧旗虽是沈家原物,血印边缘却缝着神殿独有的定魂线。只要完整把旗带回去,就能查清魔印是什么时候被人加上、又是谁亲手缝制上去的。

阵车右侧陡然响起嘹亮军号。

陆骁领着八百轻骑压入峡口。白骨崖地势狭窄,骑阵根本铺不开,他当即把人马分成四列,前两列兵士手持破甲长枪,后排人人腰间挂着封灵锁。五十道自愿留下死守的玄锋旧部残魂,跟着军旗冲在最前头;另有一百六十四道老部下战魂守在锋阵深处,护住陆承川最后一缕神识,没有被大阵强行拉扯进去。

妖兽从峡谷两侧崖顶同时猛扑下来。

白骨猿纵身跃入骑阵,锋利爪牙直接撕开前排战兽的颈甲。坠下马背的军士来不及起身,后排同伴没有半分停顿,长枪擦着他肩头狠狠刺入猿妖胸腹。陆骁长剑横扫,裹挟浓重战煞的剑气贴着崖壁炸开,将坠落的碎骨与扑来的妖兽一同撞向祭环外围。

“第一列开路,第二列护住军需队伍!”他扬声下令,“追出祭阵范围的妖兽,一概不用管!”

秦榆带着三百只空木箱跟在骑阵后方。运灵石的兵卒没有厚重重甲,每人只随身带一柄拆阵镐、两道封灵锁。一冲进第一层祭环,众人立刻四散分开,按着灵石批次撬动阵基,绝不触碰阵中心的白色神骨,也不去管那些逃进崖缝躲藏的神殿祭仆。

秦榆蹲在繁复阵纹旁,用铁铲刮开一块中品灵石外层:“灵力还剩七成,外圈第一层阵脚能保住。”

副手快步上前报数:“清点完毕,现存一千八百枚完好灵石!”

“全部装箱封死灵石气孔,谁敢私藏进储物袋,直接拿下,灵脉爆炸的后果自己担着性命!”

第一批抢救出来的灵石迅速搬上军需战车。

祭环失去大片阵基支撑,外层灼烧的火焰矮下去大半,可第八层祭火反倒烧得愈发炽烈,阵心那截白色神骨疯狂抽取内层仅剩的灵力。原本完好的军需灵石一块接一块失去光泽,耗竭的速度,比秦榆一行人拆解阵脚还要快上数倍。

沈落蘅用银针测过火线流动轨迹:“最多还能抢出九千枚灵石,剩下的灵力已经彻底渗进神骨里,救不回来了。”

陆玄渊沉声发问:“还要多久?”

“半个时辰。”

“那第九层大阵呢?”

“只剩一刻功夫就会完全成型。”

必须先压制住中央祭火,军需队才有半个时辰抢救灵石。

话音刚落,整辆阵车猛地往下一沉。

覆甲王蜥从峡底猛然扑来,头顶断裂的独角狠狠撞上车厢外围防护战阵。八匹拖拽战车的战兽齐齐跪倒,车轮深深陷进赤红泥土半尺有余。陆玄渊手持长戟狠狠扎进王蜥脖颈旧伤,法相战魂顺着戟刃狠狠镇压巨兽,可这头妖兽全然不顾伤势,锋利利爪依旧疯狂朝着车厢撕扯。

它被引兽幡操控,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沈落蘅一人。

“陆骁!”陆玄渊高声呼喊。

一道暗红剑光骤然从侧面劈砍而下,直直切入王蜥前爪。陆骁踩着阵车辕木纵身跃到巨兽宽阔背脊,剑锋顺着陆玄渊方才劈出的伤口再度深挖。父子二人一上一下,两道强横战魂同时轰然爆发,王蜥庞大身躯被重压摁得头颅重重砸进地面,脚下红土裂开数丈宽的缝隙。

陆骁站在兽背上,隔着熊熊祭火望向车厢内:“阵眼在什么地方?”

沈落蘅抬手指向半空飘扬的旧旗:“旗杆第三节,切记不要触碰旗面。”

“那周围的祭火如何压制?”

“我来拖住。”

“说清楚全部代价。”

沈落蘅瞥见陆骁肩甲被王蜥骨刺划开一道新伤口,原本随口想说一句无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能压制一整刻。”他如实开口,“一刻过后,胸口这半截残剑骨会永久受损。”

“足够了。”

陆骁抽剑翻身跃下兽背,领着五十道残魂直奔祭阵最中心。

沈落蘅咽下第二粒护脉丹,舌尖满是定寒草苦涩的药味,紧接着把三日通行金牌、幼时户籍拓纸、北线战损阵图一一压在阵盘之上。昭衡宫的权限早就过期,金牌边缘只剩一丝微弱余光,却刚好能替他的照魂瞳挡下一次祭火反噬。

第九层血色阵纹彻底完整浮现。

沈氏旧旗无风自动完全舒展,魔域血色印记像一滩未干涸的鲜血,顺着旗布不断向外蔓延。沈落蘅催动照魂瞳与魔印相撞,十二年前寒渊崩塌的残破画面,瞬间强行灌入他的识海。

天裂浩劫过后,寒渊东门尸横遍野。

沈氏军旗孤零零倒在漫天白雪里,旗面干干净净,只有玄霄剑纹,根本不存在所谓魔域血印。几名神殿祭司从尸堆后方走出,拖拽着军旗送到祭坛边。领头之人藏住面容,右手手指上戴着一枚独属于大祭司的金戒。

是祁无咎。

他吩咐手下取来魔域俘虏的鲜血,又从陆氏战死援军尸身中抽走战魂煞气,用血绘制出魔印,再以战煞为线,拿神殿特制定魂线,一针一线将虚假魔印缝进沈家军旗。

旁边跪着一名年轻祭司,低头执笔记录卷宗。

那人是闻九思。

彼时他还不是神殿少祭司,只负责给所有伪证编号存档,卷宗抬头清晰写着:寒渊叛证,天字一号。

眼前幻象骤然碎裂。

狂暴祭火顺着照魂瞳反向反噬,沈落蘅视线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他死死攥住阵车木沿,指甲深深抠进木板缝隙,体内翻涌的寒煞不受控制,让他浑身剧烈发抖。阵盘上的三日金牌轰然炸裂,替他挡下第一道侵蚀而来的魔血,令牌内仅剩的通行权限,也随之彻底消散。

“沈落蘅。”

陆骁的声音穿透层层火海,从祭阵中央传过来。

他已经抵达旧旗下方,五十道玄锋残魂围成半圆屏障,替他隔绝阵心不断蔓延缠绕的祭纹。旗杆第三节深埋在白色神骨之中,外层缠绕着沈氏剑气与魔域魔血两股力量,任意一方先断裂,整面军旗都会当场自燃销毁。

“往左挪两寸,”沈落蘅费力出声,“那里藏着暗扣。”

陆骁剑尖探入旗杆缝隙,试图撬开暗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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