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照骨天渊 > 第34章 巡狩封城

第34章 巡狩封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三艘祭舟悬停在黑石关南门的高空。

船身覆满冷白鎏金的祭纹,数面净魂幡自沉沉云层垂落,无风自动,幡体缓缓摇曳。每摆动一次,城内一盏魂灯便黯淡一分。最先响起的是伤兵营灯罩相撞的轻颤,紧接着,军籍库、军冢与第三阵炉的灯火次第消沉,数千盏长明军灯,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摁灭了灯芯,整座城关的气韵瞬间沉滞下来。

南门关外的商路,也随之彻底断绝。

运粮车、药材辎重车与换防的镇妖军尽数被拦在界碑之外。神殿祭卫以净查为由,逐人验魂,寸步不放行。

秦榆快步登上城楼时,首批粮车已被堵了整整半个时辰。西荒烈日灼人,车厢里的冻肉渐渐消融,浑浊油液顺着木板缝隙滴滴答答落下,在干燥的黄土上晕开暗沉油迹。

“黑石关存粮仅剩九日,药材撑不过五日。”她将冰冷的军需牌重重磕在城垛上,语气紧绷,“祭舟只要封路一日,军医署的止血草便会率先告罄,重伤将士无药可医。”

陆玄渊抬眸,目光沉沉锁住云层里飘摇的净魂幡,神色冷冽。

“南门全军不解甲、不卸备。所有粮车原地落保鲜符,一应损耗、符箓费用,全数记在神殿账上。”

秦榆蹙眉:“神殿未必认账。”

陆玄渊声线寒凉,不带半分暖意:“不认,便将腐坏的冻肉,原样送回祭舟,请神殿自行处置。”

城楼另一侧,陆骁静立风中。他那柄开裂的佩剑早已送去重铸,腰间只悬着一柄朴素的军中制式长剑。沈落蘅立在他身侧,披风宽大垂落,却遮不住入骨的寒凉,先前受寒残留的细微战栗还未平息,鬓边几缕霜白碎发,被西荒烈日照得分明,格外惹眼。

二人之间隔着半步极近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半步,是战阵之上最稳妥的护卫距离——足够陆骁瞬息拔剑御敌,也足够在祭阵威压轰然压落的刹那,第一时间侧身挡在沈落蘅身前,替他扛下所有神道锋芒。这份下意识的守护,藏得极浅,尽数落在沈落蘅眼底。

沈落蘅心知肚明,心头微漾,却未曾侧首言语,只抬手将袖中的东门真令副本往里收得更深。他无需道谢,也无需言说,任由陆骁守着这无声的默契,静静与他并肩承压。

高空祭舟忽然传来三声沉肃钟鸣,震得云层微微震颤。

一名青袍祭正踏着白骨灯阶,缓步自云层走落。此人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瘦削,额心嵌着一枚刺眼的金色魂钉,掌心稳稳托着一卷封神册巡狩令。他身后十二名高阶祭卫列队随行,人人手握锁魂链,链尾悬着一盏盏尚未点亮的空魂灯,阴气沉沉。

“神殿巡狩祭正,岑照。”

岑照止步于护城阵外,目光淡漠扫过城头众人,声音平直无波,带着神殿居高临下的威压。

“奉封神册巡狩令,彻查黑石关魔印复燃、军魂失控一案。请镇妖战尊开启城籍名册,即刻移交沈落蘅、沈氏旧旗、东门军令,以及玄锋营三百七十一道阵亡残魂。”

陆玄渊长戟微抬,挡在城头前方,声线冷硬:“黑石关昨夜刚抵妖潮,全城戒备,今日封死城籍。神殿接管一切,城关防务由谁镇守?”

“巡狩期间,魂灯管控、城防阵眼,皆由神殿全权接管。”岑照应答得毫无破绽。

陆玄渊眸色微沉:“仅凭一千二百祭卫,便想守住整个西荒边关?”

“神殿可征调仙盟各派援军。”

“等仙宗各派商议妥当、调兵出关,”陆玄渊长戟轻轻顿在城砖上,发出沉闷巨响,震得周遭气流震荡,“妖兽早已踏平西荒,兵临仙都。”

城头几名军士忍不住低笑出声,笑意短促,转瞬便被高空垂落的净魂威压死死压住,再度陷入死寂。

岑照全然无视周遭嘲讽,双手缓缓展开掌心的巡狩令。璀璨金光自卷轴中铺展流淌,覆满整片南门上空。

令文罗列三项罪状,条条直指黑石关。

其一,赤骨峡魔旗死灰复燃;其二,玄锋营三百七十一道阵亡战魂脱离神殿灯库,聚众盘踞黑石关,失控作乱;其三,沈氏遗孤沈落蘅,凭照魂瞳篡改军中军令,疑似遭魔域神骨侵染心性。

每一条证由末尾,都盖着无可辩驳的封神册查验印。

“巡狩令何时拟定下发?”沈落蘅忽然开口,音色清浅,却穿透了漫天沉寂。

岑照目视于他,语气冰冷刻板:“昨夜子时。”

“子时之前,玄锋营残魂尚未尽数归营集结。”沈落蘅抬眼,目光澄澈锐利,直戳破绽,“名册未定、数目未明,巡狩令如何提前知晓,恰好是三百七十一缕?”

“神殿执掌天下魂灯名册,诸天魂踪,尽在掌控。”岑照字字堂皇。

“掌天下魂灯,不掌亡魂抉择。”

沈落蘅俯身,将方才陶安送来的军籍拓本稳稳铺在城垛之上。拓本灵光流转,三百七十一道亡魂的去向逐行亮起,清晰分明:一百零三道归入西荒祖阵安息,五十三道被独立封存静养,二百一十四道自主北上;其中一百六十四道承接陆承川最后的神识遗志,余下五十道,甘愿随陆骁留守黑石关,死守边关。

每一道亡魂去向,皆附有残魂自主应答印记、司战使官印,以及寒水桥过境税印,层层佐证,真实可查。

陆承川的主灯早已焚毁,旧日军权尽数销毁,残存主将神识封存于自愿接魂阵中,再无统辖之力。如今现役军籍,早已不受亡人旧令桎梏。

“你的巡狩令,已经过时了。”沈落蘅淡淡定论。

岑照指尖压住拓本边缘,神力隐隐施压,语气强硬:“残魂神智残缺,懵懂无主,无权自行抉择去处归宿。”

陆骁掌心骤然按紧冰凉的城砖,指节泛白。

“所以,便该由神殿擅自替战死将士做主?”他声线压得极低,藏着隐忍的怒火。

“诸天魂灯,归神殿统辖,此为九州亘古法统。”

“将士军籍,归镇妖军执掌。”

“身死魂归灯册,先受神殿管束。”

“他们活着,是我麾下兵卒;战死沙场,亦是我边关亡魂。”

两句对峙,字字铿锵,轰然撞在护城大阵之上。凛冽战煞与神圣神光骤然对冲,气浪四散炸开。岑照身后的锁魂链齐齐嗡鸣震颤,陆骁腰间的制式军剑不受控地滑出半寸剑锋,寒光凛冽。身侧劲风激荡,沈落蘅衣袂翻飞,陆骁下意识侧身半步,将外泄的战煞尽数挡在自己身侧,分毫未让余波伤及身旁之人。

沈落蘅始终稳稳按着军籍拓本,未曾触碰分毫剑锋,只余光牢牢锁着身侧紧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对峙争执的从来不是三百七十一道残魂的归属,而是话语权——是谁,有权替以身殉国的亡魂,定下最终归宿。更是神殿蓄意挑拨的局,想逼并肩的二人,落得进退两难的绝境。

神殿若强行带走玄锋营残魂,便能篡改定论,将一切复原为“军魂失控作乱”;边关若仅凭兵刃强行留人,又会落得抗拒法统、忤逆神殿的罪名。

“岑祭正。”沈落蘅再度开口,稳住紧绷的局势,“巡狩令所依托的旧军籍已然失效。依封神册查验律,证由更迭,旧令作废,需重新核定诏令。”

“净查事宜可先行推进。”岑照寸步不让。

“先行多久?”

“七日。”

秦榆指尖飞快拨动算盘,清脆珠响打破对峙僵局,语气带着冷讽:“黑石关五日断药、九日断粮。神殿选的这七日,倒是精准会挑时机。”

岑照看向她,神色不变:“军需官若忧粮草药材耗尽,大可先行开启南门,放行查验。”

“城门一开,任你们肆意盘查劫掠,后续还能剩多少药材粮草,就未必可知了。”秦榆冷声回怼。

城下,暴晒已久的冻肉彻底泛出酸腐异味。车夫急忙扯动草帘遮挡烈日,却被祭卫死死拦在验魂阵中,半步不得动。粮草、药材、守城时日,一点一滴,尽数沦为神殿施压逼降的筹码。

岑照不再周旋,高高举起手中巡狩令,神光暴涨:“本祭正最后一问,黑石关,交是不交?”

“不交。”

陆玄渊二字落定,满城金光骤然炽盛。

十二道净魂光柱自幡尾垂落,穿透厚重的护城大阵,直捣城内军籍库与伤兵营。城中剩余的魂灯一盏接一盏寂灭,伤兵营里尚未断气的重伤将士骤然浑身抽搐,无形灯线缠上神魂,正被一点点拖出躯体、扯向高空祭舟。

与此同时,中军主册内的第九城救灾军眷册剧烈震颤。四百二十七道活人白光被巡狩令强行牵引,远在北荒的城民,姓名临时挂靠玄锋营名下。一旦神殿彻底接管黑石关魂灯,第九城所有无辜百姓,皆会被纳入净查范围。

“他们连活人都要牵连追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