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秦知意回过神来，已经是新的一天。

她居然在实验室待了一晚上。

她换好白大褂，坐在自己的工位前，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又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看了看时间，离姜沉毓的生日还剩下三天。

又开始忙忙碌碌的一天。

她打开系统，并没有人挂号。

这也算是老天对她的一点点好，让她摸鱼混时间。

既然决定要离开了，那就好好离开，体面地离开。

她细数了一会儿。

她欠姜沉毓的东西，她的祖传戒指，还欠信息素紊乱的药。那其他呢，她想了好久，自从姜沉毓恢复记忆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两条曾经短暂交汇的线。

在某个节点之后，开始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各自延伸。

她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是合租的室友，客气，疏离，小心翼翼地避开彼此的目光。最熟悉的陌生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两人的合照有几张来着。

似乎没几张吧。

秦知意打开自己的照片APP，最新的照片还是一年前。那时候的照片多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预览图挤满了屏幕。

她微微一愣，原来她拍了这么多。

有姜沉毓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样子，筷子夹起一块西湖醋鱼。

有她走在路上，忽然停下来将一缕碎发拢到耳后，露出一枚珍珠耳环，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有她蹲在街角，手里捏着一根火腿肠，小心翼翼地喂一只流浪橘猫，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有姜沉毓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她举着手机，姜沉毓还顺势亲她一下。

每一张，在当时都觉得好甜。

每一张，都像是偷来的时光。

现在翻回去看，只觉得眼眶发酸，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风吹过的房间，门窗大开，尘埃落定后只剩下一片寂静。谁能想到清冷淡漠的姜沉毓有这一面的娇俏模样。她那时以为会永远永远和她在一起，现在觉得自己好幼稚。

一张又一张地删掉。

每删一张就说一句再见，再见，再见。

同一个动作重复了几百遍，屏幕右上角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变成个位数。她删掉了所有关于姜沉毓的照片，最后发现整个照片APP空了。

原来自己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

只是有喜欢的人，有喜欢的景色才拍照。

等到她生日过后，我在‘最近删除’，一键清空。

彻底跟她断得干干净净。

可能她的心里还有那么一丢丢期望，因为最近删除，会有一个月的倒计时。手机的背景图，其实是一张姜沉毓的背影。

姜沉毓恢复记忆，回归姜家的那日。

她站在游轮的甲板上，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鱼尾礼裙，海风将她的长发吹起，裙摆上的细钻在夕阳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像是人鱼公主终于回到了属于她的宫殿。

她偷偷拍的，在人群之外，隔着很远的距离，镜头拉到了最大，画质有些模糊，那抹逆光而立的身影，就一点点涌入自己的视线。

她轻轻呢喃一句：“欢迎回家，姜沉毓。”

说完她想到了一句话，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秦知意将它删了，换成了一张仰望天空的照片。

仰望天空，可以让眼泪回到眼眶里。

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痛苦，仰望天空，幻想自己的梦想是星辰大海。

秦知意锁上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面容。

她望向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很高，很蓝，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翻开下一份病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还有在姜家别墅里的衣服，都是她花钱买的。

到时候，我也一并留下。

“小秦医生，你去一趟人事部。”同事惋惜地说：“你被开除了。”

等到秦知意从人事部出来。

那会是谁的手笔？不会是......

姜沉毓。

不得不感叹，权利真大。

她的手机出现了一条微信。

【慕晋宁：秦医生，你老婆喝醉了。那个苏念菡也在，你赶紧过来把你老婆带走。】

秦知意是不想去的，可是姜沉毓的信息素紊乱还没治好。

万一，苏念菡要对她做什么？

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努力。

秦知意，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

你只要再忍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