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中兴殿。

“这群混账，竟敢当众撕毁诏书！”李存勖看着邺都传回来的军报，深觉天子之尊受到了严重挑衅，“破城之日，这些人一个活口都别想留！”

刘蕙心却没心思生气，而是很有些纳闷与挫败，“前世，皇甫晖也是这样当众撕毁诏书、辱骂朝廷。现在，皇甫晖早被处死了，怎么又冒出个赵进做了一模一样的事？”

李存勖却没觉得意外，“这群牙兵从根子上都烂了，杀了一个混账，自会有另一个混账冒出来。更何况，就是这赵进怂恿魏博牙兵造的反，朝廷一上来就安抚牙兵，试图分化他们，赵进能不慌吗？”

话虽如此，刘蕙心却仍感到眼前好像蒙着一层雾，看得不甚明白，“为什么他们会从根子上烂了呢？”

李存勖有点被问懵了，这在他看来是一个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这些牙兵本来就烂啊，好多以前都是盗贼匪徒，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你能指望他们有什么道德情操？”

刘蕙心喃喃道：“怎么大多都是盗贼匪徒呢？”

李存勖一怔，不以为意地道：“这年头不到处都是盗贼匪徒吗，还需要问为什么？”

怎么会不需要问呢？刘蕙心嘴唇一动，又要说话。

李存勖见她那一问到底的架势，抢先道：“你可别问我为什么这年头到处都是盗贼土匪？”

刘蕙心瞪了丈夫一眼，“你当我那么傻，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李存勖坐到她身旁，揶揄道：“那你给我说说，原因何在？”

刘蕙心侃侃而谈：“自黄巢大乱以来，天下已经打了五十来年的仗，百姓流离失所，没个稳定生计，为了活下去可不就得铤而走险？

“再加上这些年天灾不断，先是发大水，再是闹干旱，接着又来了蝗灾，两河之地相继闹饥荒，百姓活不下去，胆儿小的不是饿死了就是让人折腾死了；那些胆儿大的可不就为匪为盗，怎么能活下去就怎么来？”

李存勖神色黯然，幽幽道：“是啊，百姓活不下去，可不就为匪为盗了？”

刘蕙心琢磨道：“所以，若是能劝农耕种，休养生息，这局面就能化解了？”

“你说的是什么‘局面’？”李存勖嗤笑道，“若说是解决百姓没饭吃，这倒确实是个法子；可若是想解决这群骄兵悍将，那可不是靠吃饱饭就行的。”

“那怎么办呐？”刘蕙心苦恼不已，“大势不改，骄兵不断，总得要想办法扭转这势头啊。”

李存勖像看仙女似的看了看皇后，“稀奇啊，想不到蕙娘你竟有这等眼界！”

刘蕙心不意料得此夸赞，抿嘴笑了下，“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虽说我俩天天见面，可我每天都在听讲学呢，每日之我都是今日之新我，三郎焉能拿老眼光看我？”

“说得对呀。”李存勖揽住皇后，苦中作乐地调侃道，“朕就等你这‘刘日新’想出个好办法，替朕解决了这群骄兵悍将。”

办法不是几天内就能想出来的，局势却在几天内恶化了。

接下来几日，军报纷至沓来。

邺都之乱还未平定，邢州又爆发了叛乱，接着沧州也反了。

疆土之内，狼烟四起。

“沧州、邢州之所以作乱，根源在于邺都之乱未平。”枢密使李绍宏道，“邺都若不及早平定，只怕还会有更多藩镇趁乱起事。如今苌从简平邺乱不力，臣恳请陛下委以李总管专征之权，则邺寇可平，大事可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