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
中兴殿。
“昭珩给阿家请安。”
一位宫装少妇向皇后恭敬行礼。
“免礼。”刘蕙心看着面前的年轻妇人,微有些恍惚。
这阵子,她忙于处理政务,都快忘了每月逢初一、十五,贵戚及命妇都需入宫向皇后问候起居。
眼前这妇人乃是她家继岌的正妻——魏国夫人,王昭珩(héng),年方十七,生得俊俏英气。
对于这位儿媳,刘蕙心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两人每逢问候起居不过公事公办,也没什么体己话可言。
她正准备像往常那样打发王昭珩下去,却见得一个黑壮的军装汉子按着佩刀急匆匆地冲进殿来。
此人乃是上个月新上任的从马直指挥使,何福进。
“殿下,黄甲军造反了!现下他们正在攻打兴教门,中兴殿这边已经不安全了,还请殿下随臣速速离开!”
刘蕙心只觉天雷轰顶。
禁军造反了?!
攻打的依旧是宫城南面的兴教门!
一切仿佛前世再现。
刘蕙心宛如跌入深渊,整个人透不过气来,像是要窒息了一般。
“殿下?!”
何福进见她不回话,急得又喊了她一声。
刘蕙心回过神来,堪称平静地问道:“离开?去哪儿?”
何福进道:“先往后宫方向撤!总之离兴教门越远越好!”
刘蕙心有些凄然地微微笑了笑,“若是后宫也不安全呢?难道我还要继续撤,直接撤出皇城?”
何福进答不上话来。
刘蕙心已经冷静了下来,沉声道:“我不会离开。今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何福进愕然,一瞬之间,心底禁不住被激出了几分英雄气。
刘蕙心道:“现下兴教门到底有多少禁军作乱?前方的守卫还能抵御多久?”
何福进受到感染,也冷静了下来,禀明道:“大概有两个营的禁军生乱,但各部禁军受到影响,有的也加入了乱军,眼下已不知到底有多少人作乱了。从马直的兄弟们正在前方抵抗,但寡不敌众,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喊杀声。
何福进脸色一变,“他们快攻过来了!”
刘蕙心仍旧很冷静,站起身来往外走。
殿外是个大露台,高出平地好几丈,从这儿可以清楚看到不远处的情形。
喊杀声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刘蕙心有些眩晕,她抬手扶住露台边的石柱围栏,不让自己显出脆弱的模样来,沉着吩咐道:“速让今日当值禁军前来支援!”
“殿下……”何福进对此并无异议,但他担心自己这一离开,皇后就没了得力护卫。
“不用管我。”刘蕙心道,“今日左不过不成功便成仁。你速去调兵来援!”
何福进深为动容,郑重应道:“是!”
刘蕙心站在围栏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喊杀声,犹如汹涌浪潮。
“阿家。”王昭珩跟着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地站在她身后。
“你赶紧逃吧,不必随我守在这里。”刘蕙心没有回头看这位儿媳,目光幽幽看向不远处的宫殿,叛军暂时还没越过那里,但听声音也特别近了。
“昭珩岂是贪生怕死之辈?”王昭珩掷地有声地道,“阿家能为国奋不顾身,昭珩亦能。”
刘蕙心愕然回头,直到今日才知,自己这位儿媳竟如此有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