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正殿。

“启禀殿下，臣已将叛贼捉拿审问。据叛贼交代，前阵子，陛下严明禁军陟黜，这几个叛贼考核不佳，都遭了贬黜，故而心怀怨愤，聚众谋乱。另外……”

话到此处，黄甲军指挥使颇为犹豫。

刘蕙心端坐榻上，鼓励道：“但说无妨。”

指挥使小心地瞥了皇后一眼，接着快速低下头，忐忑地道：“这几个叛贼还供认，他们从一个前线逃兵那儿得到消息，说是……陛下已在邺都……遇难。”

后两个字说得极小声，但在刘蕙心听来却宛若惊雷。

恐怕这才是这几个禁军胆敢密谋造反的主要诱因吧？

刘蕙心一拍凭几，几乎是立刻反驳：“混账！简直满口胡言！把那个逃兵给我揪出来！胆敢诅咒圣人，一律问斩！”

“是。”指挥使诺诺应下。

“立刻下去排查，凡有造谣生乱者，一律处以极刑！”

“诺。”

待指挥使领命而退，刘蕙心才卸下了一身冷硬，支撑不住地往旁一倒，几欲昏厥。

“皇后！”崔有琳忙上前扶住她。

刘蕙心撑住坐榻上的凭几，强稳住身形，像是在安抚身边人又像是在安抚自己：“我没事。”

接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住崔有琳的手，急切确认道：“官家没事，是不是？！”

崔有琳有点被吓住了，纵使心里不太确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是。”

刘蕙心缓缓松开对方，喃喃自语：“没错，三郎绝对没事！邺都什么消息都还没传回来，怎么可能会有事？叛军绝不可能反向裹挟王师，李嗣源绝对不能把三郎怎么样……”

崔有琳见皇后都有些魔怔了，陪侍在一旁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似乎哄好了自个儿，抬头看崔掌事时，脸色已恢复了镇定，“有琳，你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侧殿有滴漏计时，崔有琳跑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四更两点（约凌晨1:48）。”

“才四更天啊……”刘蕙心轻喃。

崔有琳懂皇后的意思，宽慰道：“待到五更三点（约凌晨4:12），百官就入宫赴朝了，也等不了多久了。”

至于现在这个点，宫城早落了锁，坊间也已宵禁落锁，不宜召外臣入宫议事。

刘蕙心有些失魂落魄，吩咐道：“备辇，去中兴殿。”她要去这个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话落，刘蕙心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腿竟是有些软了，差点站不稳。

崔有琳连忙扶住她。

刘蕙心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感觉腿上渐渐恢复了一些力道，才再度开口道：“走吧。”

不多时，一班人行至中兴殿。

天还没亮，殿内一片漆黑，宫人们忙着要点灯。

“不用点。”刘蕙心道，“都退下吧。”

崔有琳担忧地看了皇后一眼，低下头去与一众宫人退至殿门外。

刘蕙心抬脚跨过门槛，独自摸黑进殿，像是钻进了怪物的大嘴里。

眼前黑漆漆一片，辨不清方向，就像她现在一样，前途一片黑暗，找不到出路在哪儿。

走了不知多久，脚下突然绊到了一个硬东西。

刘蕙心弯腰一摸，是御案，往旁一摸，还能摸到她白日里批阅过的奏章。

啪嗒。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打在了奏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