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蕙心缓缓跌坐到冰凉的地上,终是撑不住哭了出来。
她已经竭尽全力去挽回局势了。
为什么事情还是会发展成这样?
黑夜寂寂,将殿中人的身形与哭声都隐没其中。
整座宫殿就像一处极容易溺毙行舟者的危险深渊。
*
翌日。
天微明,宫门开启,百官陆续入宫。
宰臣豆卢革等人接到急召,匆匆赶至中兴殿。
刘蕙心脸上已不见丝毫戚惶之色,徐徐告知诸位重臣:“昨晚,黄甲军中有人造反,起因是有人散布谣言,说陛下……已在前线罹难。”
众人惊然色变,此事太过骇人听闻!到底是无稽之言,还是确有其事?
枢密使李绍宏果断提议:“当立刻遏止谣言,不能让其乱我军心!”否则京师还会生出更大的动荡来!
“我也正是此意。”刘蕙心沉静地道,“据反贼交代,谣言是从一个邺都逃兵那儿来的。邺都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我打算派人去前线查看情况,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心情沉重,查明皇帝情况本就是应有之意,他们并无异议,重点在于派谁去合适。
刘蕙心也没奢望立刻就有方案,今晨会面本就是议定大方向,“具体该怎么去做,还需诸公费心思量,拿个章程出来。”
众人肃容应下。
从中兴殿出来后,几位重臣愁容惨淡。
皇帝亲征在外,生死未卜。
准储君却被拖在巴蜀,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京师。
偌大一个皇城,全由皇后一介女流主持大事。
一旦皇帝在前线真出了什么事,京中没有新君及时即位,只怕会天下大乱啊!
*
宫城中的气氛就此紧张起来。
各部禁军都被排查了一遍,夜中巡逻也更为严密。
但私底下,「皇帝已战死前线」的流言却愈演愈烈。
“听说了吗?昨天,左拾遗王松持诏去了邺都!”
“王拾遗去邺都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这个基层禁军压低了声音,手指往天上指了指,意即天子,“据说‘那位’已经殡天了,王拾遗去前线是要和李总管交涉。”
“交涉?”
“嗐,你们还不懂吗?李总管乃是众望所归,听说魏博那群兄弟也爱戴李总管,要跟前线禁军共推李总管当‘这位’呢!”这人又抬手指了指天。
“照这么说,李总管‘居大位’已是大势所趋了?”
“那可不?你说现在除了李总管,还有谁更有资格当天子?”
这话可算把“天子”二字挑明了。
几个禁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渐渐浮起张狂之色。
“看皇后这样子,怕是想拖到魏王回来继承皇位,那李总管的处境不就危险了嘛。要是我等提前控住京师,与前线兄弟们一起迎李总管入洛登基,从龙之功在身,荣华富贵还不唾手可得?”
几人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笑意,仿佛已经亲临升官暴富的美好情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