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丈夫后,刘蕙心回了中兴殿。
不曾想,殿内几案上已放了一叠奏章。
“这是通事舍人今早进呈的。”宋瑜解释道。
刘蕙心看这架势,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我批?”
“既然门下省已将奏章送来,我想这应当就是让殿下批阅的意思。”宋瑜道。
刘蕙心始料未及,“官家不是任命张居翰判河南府事吗?这些奏章该张居翰来代批啊!”
“殿下,”宋瑜走到她跟前,低声提点道,“陛下下诏要你参预军国大事,你虽没有‘监国’之名,但却有‘监国’之实。张枢密他们进呈奏章,也是按陛下的意思行事,这是敬重殿下,殿下又何必推脱呢?”
刘蕙心怔了怔,这才意识到丈夫到底放了多大的权力给她。
按规矩,只有皇子才有资格“监国”。
皇帝若想让皇后行监国之权,就只能以别的方式迂回达成,比如,下诏让皇后参预军国大政,虽只字不提“监国”二字,但实则就是行监国之实。
若是前世碰到这种情况,她只会因大权在握而窃喜。
可今生致力于做贤后,认真了解过王朝情况后,刘蕙心只觉责任太过重大,反而踌躇了起来,“我……宋先生,我怕我应付不好啊。”
“陛下既然把此事交给殿下来做,那就是相信殿下能应对妥当。”宋瑜说话不急不缓,自带了一股安抚人心的镇定力量,“这些送上来的奏章,都是先经门下省审核过一遍的,内容其实不会有多复杂。殿下只需先分类批阅,拿不定主意的,把宰臣或郎官叫来商议就好了,何须犯难呢?”
刘蕙心摇头叹道:“批阅奏章又有何难呢?宋先生,我是怕我应对不好朝政,会坏了大局啊!”
宋瑜微怔,欣慰地开导道:“殿下有此夕惕若厉之心,便是应对朝政的最佳状态,何愁大局不稳呢?”
刘蕙心若有所思,心情这才渐渐安定下来。她走到几案后坐下,执笔便要处理公务。
宋瑜当即跪坐到她身旁,拿起墨条,不疾不徐地为她研磨。
立侍一旁的崔有琳原本已经朝砚台走近了一步,见状只能不甘心地退了回去。伺候皇后笔墨的事儿,她这个掌事来做就好了,宋瑜一个讲学先生跟她抢什么抢呢?
刘蕙心没注意到两位下属间的细微波澜,心思都放到奏章上去了。
她按照先前皇帝教她的那样,先把奏章简单分类——问候起居的分一类,议事的分一类,军报再分一类。
第一类最简单,后两类因事而异。
大多数奏章都是能看明白的,偶尔碰上看不太明白的,请教一下宋瑜,也就明白了。
忙活了约大半个时辰,奏章都批完了。
刘蕙心如释重负,“比我想象中快多了,我还以为得忙到天黑呢。”
宋瑜笑道:“熟能生巧,等殿下对政务更熟悉些,批阅起来会更快。”
话到此处,宰臣、枢密使等重臣按例前来觐见。
“宣他们进来。”刘蕙心平时就陪着皇帝听政,此刻并不露怯。
几位重臣走进殿内,国计使李琪也在其中。
国计使总管天下财税,如今李琪又兼着大内都点检,皇城内库以及前线军资调度都一手抓。
此次诸臣觐见,主要就是为了商议军资相关的事。
刘蕙心以前就为丈夫筹集过军资,对于这些事并不陌生,但她并不托大,听李琪等人表明来意后,吩咐道:“给诸公赐茶。”
这是大唐流传下来的惯例,宰臣面见皇帝上奏大事,君主需赐茶赐座,从容对论。
刘蕙心虽不是皇帝,可如今却履行着皇帝的职责,赐茶并无不妥。
宫人们捧茶而进。
“谢殿下赏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按规矩,宰臣须拜谢皇帝赐茶,三呼「万岁」,可如今面对的是皇后,几位重臣很活络,不约而同地改口为三呼「千岁」。
刘蕙心受礼,吩咐道:“赐座。”
内侍们搬来坐榻。
几位重臣这才落座接茶。
李琪吃了口茶,面色有些犹豫。他看了下诸位同僚,知晓大家都在等他来开口,只好率先出了声儿:“殿下,如今魏博兵变,为稳定军情,我等商议,请出内府金帛优给将士。”
话落,几位重臣都有些如临大敌。
谁都知道,他们这位皇后是个敛财能手,且为人悭吝。进了皇宫内库的财物,基本上就等同于皇后的私产,旁人别想她再吐出来。
若不是如今军情过于紧张,他们也不敢提这么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