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皇后应了一声,接着就眼眸微垂,面无表情,似乎是在琢磨怎么拒绝他们。
几位重臣各自都已打好了腹稿,决定竭力争取一把。
“需要多少赏赐,你们拟定个规程上来,好叫内库清点筹备。”
啊?
众人都愣住了,皇后就这么同意了?
“外人都道内府金宝无数,实则各地藩镇进献来的贡品,转头就拿来赏赐下方了。如今内库所留存的财物为数不多,但国难当头,宫中自当倾力以供。”
皇后语气太诚恳,众人惊愕之余,不免有几分动容。
有了这么一个好开头,众人再提后勤供应的事也就相对容易了些。
本以为在这些事上,皇后总该指画一二了吧。
哪曾想,皇后依旧没有出言为难,只是就事论事地与他们谈了谈注意事项,末了还道:“如今陛下远在前线,京中稳定还需仰赖诸公。公等若有良策,当直言之,吾悉能从之。”
李琪等人肺腑皆热。
议事完毕,皇后依照惯例,宣布“赐酒”。
“谢殿下赏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次,众人虽是依礼拜谢,可比之前恭敬真心了许多。
“退下吧。”
李琪等人领了酒,按例需拿回衙署吃食。
几人从殿内出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情皆是复杂。
「殿下当真变贤德了?」
「本以为今天有场硬仗要打,结果准备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殿下从善如流,我等不受掣肘,做事就容易多了。」
「此言恐怕为时过早,还是观察观察再说吧。」
这些心里话,诸人都不好明面上说出来,但彼此间的神色已将之透露得一清二楚。
不管怎样,“皇后日渐贤德”都已成了几位大臣的共识。
此刻,殿内。
“殿下,你真真是旷世贤后!”崔有琳抓紧时机拍马屁,近来宋瑜颇得后心,还时不时抢她的活儿干,留给她的表现机会不多了,她得好好把握,“内库财物你都愿意拿出来供养将士,实在是找不出比你更贤德仁善的人了!”
刘蕙心本来还在暗暗心疼内库,闻言不禁愉悦抿唇。
“殿下不吝私财,一心为公,文武百官感念殿下,京都安矣。”宋瑜也出声夸赞。
崔有琳瞥了宋瑜一眼,这人说话咋这么好听呢?拍马屁都比她拍得更高级。这还能不能给人留点活路啊?
刘蕙心听闻此话,嘴角却是往下压了压。
前世,诸位宰臣也是这般请求开内库赏赐将士。但她对着宰臣哭穷,没同意。在她看来,这些骄兵索求无度,不给才是对的。直到亡国身死,她这想法都没有改变过。
可今世听了宋瑜讲学指点,她渐渐悟出些道理,做事是要讲求时机的,再正确的事,在错误的时间去做,那也是错的。
比如,光凭赏赐去拉拢骄兵悍将,只会让这群人越来越骄横,这绝非可取之道。
可当务之急是稳住京师,这就需要稳住这些骄兵悍将。若在此时吝惜赏赐,希图抑制骄兵,那就大错特错了。
念及此,刘蕙心颇生警觉,“宋先生,我虽近来事务增多,但讲学断不能停,不然遇到事时无史为鉴,真真是犯错而不自知。”
宋瑜欣然应下。
于是,在简单用过糕点后,刘蕙心便开始了今日之学。
接下来几日,刘蕙心也是如此——上半天批阅奏章并接见大臣,下半天听宋瑜讲学,然后去北苑散散心。
日子似乎风平浪静,直到某一天晚上,刘蕙心的寝殿门突然被紧急叩响。
“殿下,黄甲军中有人造反了!”来人禀报道,“幸赖指挥使发现及时,现已将逆贼捉拿,听候殿下发落。”
刘蕙心惊得瞌睡全无。
前世,在郭从谦鼓动从马直造反之前,也是某天晚上有几个禁军密谋造反,但被及时捉拿诛杀。
这一世,竟又发生了类似的事!
这会不会……又是禁军即将成规模造反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