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道理,没必要细讲给主公听。
一来,主公未必有耐心听,且未必能听明白。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没必要去反驳主公,显得自己好像比主公更博学似的。
作为臣下,肯定主公话里的正确部分才是本分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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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高郁颔首道,“当务之急是要阻止钱币外流,令商旅在我楚境花费。”
“铁不像铅那样便于销熔,而且颇为笨重。商旅就算想把铁钱熔了带走,也是有心无力。”
“到时,商人就只能拿赚到的铁钱在我楚境交易开销,我国中自然商货流通,民富国丰。”
马殷欣然道:“大善!此事便交由高公主持,望早日施行,以兴我楚地之利。”
高郁胸有成竹,朗声道:“臣领命。”
马希声不由得别开脸翻了个白眼,他就看不来高匹夫这副当仁不让的嘚瑟劲儿。
议定要事,高郁拜辞而出,自去筹划钱币要务。
马希声嫌弃地看着高郁走远,这才回头对父亲道:“大人,你对高郁礼遇有加,可我看高郁倒是不怎么敬重君父呢。”
“大人给他赐座,他也不谦让一下,理所当然就坐了。”
“还有铸铁钱之事,我就不信只有他才能办得下来。”
“大人好意提携他,他也不知道说一声感激,得意洋洋地领命就走了。”
马殷宽宏地笑道:“铁钱之事还真就只有高公才能干得好,有大才者带几分自傲也是正常的。”
马希声嗤之以鼻,“铸铁钱这法子也不是只有他高郁才想得出来,闽国不早就这么干了?还有他之前提出铸铅钱以充国用,人家闽国、汉国不也是这么干的?有什么稀奇的?”
地处楚国之东的闽国,因铜钱不足,早在大梁贞明二年(916年)就铸铅钱,与铜钱并行流通。
后来因物价飞涨,又铸大铁钱,规定五百文铁钱为一贯,其上铸文“开元通宝”。
而地处楚国之南的汉国,也铜钱不足,早在大汉乾亨二年(918年)也铸造了铅钱,规定十枚铅钱等同于一枚铜钱,其上铸文“乾亨重宝”。
这两国所实施的政策与高郁采取的钱币政策高度相似。
在马希声看来,三者之间根本就无甚区别。
因而,他也没觉得高郁有什么过人之处。
“大人就是太高看了高郁,才惯得这人心思越来越野。”马希声振振有词,“他今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轻视大人,谁知他来日是不是所图更大呀!”
言下之意,高郁怕不是要造反!
马殷不觉失笑。
这种揣测纯粹是无稽之谈。
高郁怎么可能会反?
更何况,哪儿是他高看了高郁?
分明是他儿子小看了高郁!
他们大楚之所以能有今天这等富庶稳定的局面,全仰赖高郁当初高屋建瓴,提出了“上奉天子,下抚士民”的总方略。
这方略放在和平时代或许就只是一句套话,可放在乱世就截然不同了。
彼时,大唐王朝虽然尚未被朱温篡夺,可也已经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各路军阀对朝廷甚是轻慢,别说上表问候起居了,就是贡赋也不上交。
在这种情况下,高郁建议他可“上奉朝廷”,借朝廷之威来加强自身政权的合法性以及抢占道义制高点。
这不可不谓眼光高远毒辣。
马殷就此向中原输送贡赋,在一众明显心怀不轨的藩镇里显得“忠心耿耿”,宛如一股清流。
在大唐被朱温篡夺后,马殷继续实行“上奉天子”的政策——
大唐已灭,大梁已立。
这个“天子”当然就变成了“大梁天子”。
马殷每年都会定期向大梁上交贡赋,时不时还会额外上贡一些时令特色方物,也即季节性限定南方土特产。
这一策略给楚国营造了一个极为有利的外部环境。
用非常直白的话来说,就是楚国认了一个背景可靠的正统老大。
老大虽不能保证楚国不挨打,但不会在楚国挨打的时候袖手旁观。
且在无损自身利益的前提下,老大愿意给楚国提供一些便利。
譬如,高郁在大梁开平二年(908年)所实行的茶叶政策,就离不开老大梁国的支持。
湖南盛产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