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婕妤脑子转得飞快,强笑着答道:“陛下品评的乃是朝臣。”
“妾一介内宅妇人,见识短浅,光是听陛下品评都已觉吃力,哪里还顾得上说话呢?”
“至于说杨相公到底对不对,妾哪儿看得明白?”
“妾只知道,陛下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陛下认为不对的,那肯定就是不对的。”
刘岩不说话,只拿一双眼睛盯着赵婕妤,目光阴阴沉沉,看不出所想。
赵婕妤心里发毛,他们这位陛下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哪句话不对就会触到他的霉头。
皇帝越是这么不说话,就越是叫人害怕。
就在赵婕妤心里快撑不住的时候,刘岩突然笑了。
“说得对,朕说什么是对的,什么就是对的。”
刘岩说完这句话,脸色就很快沉了下去。
这比岭南的三月天都还会变,阴晴颇为不定。
“这道理,杨洞潜那‘老狂’怎么就不懂呢?”刘岩道,“他也不知道学学人家赵光裔,赵公可不会像他这样乱说话。”
赵婕妤暗暗腹诽,赵光裔哪里敢啊?
与杨洞潜本就是岭南韶州人不同,赵光裔本是关中京兆人。
为了把赵光裔强留在岭南,刘岩亲自模仿赵光裔的笔迹,写了一封家书送去洛阳。
该书信模仿赵光裔的口吻,让赵氏的两个儿子并一众家属全都来岭南团聚。
据传,赵光裔看着突然而至的一家老小,非常感动,认为陛下为了留住他,用心至深。
不过,赵婕妤想,若是有哪个男人为了强留住她,模仿她的笔迹,把她的一家老小全部骗过来团聚,那她也不敢不感动。
“感动万分”的赵光裔当然非常卖力地效命汉国,毕竟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汉国皇帝刘岩手上,不卖力效忠也不行。
所以,跟土著杨洞潜比起来,赵光裔虽然也会劝谏皇帝,但却比杨洞潜更会看皇帝的脸色。
比如,像“兴酷刑”这件事,赵光裔虽也劝过皇帝不可如此,可见苗头不对,就再也没劝过第二次。
但杨洞潜就不一样了,作为岭南土著,他的根儿就在这里,底气也更强一些,且一心只为岭南好。
为了配合皇帝从身到心都留住赵光裔,杨洞潜可以主动牺牲部分个人利益——
他谦逊避让,以赵光裔乃是大梁宰相赵光逢之弟为由,主动提议让赵光裔的宰辅位次在他之上。
同样,为了避免皇帝做出不道之举,杨洞潜也可以不顾个人荣辱,屡次犯颜直谏。
这就显得“很没有”分寸了——
至少在皇帝眼里,这个杨宰相太没有分寸了。
哪儿像赵相公那般让人舒心呢?
“哎呀!”
正想到这里,赵婕妤忽然听到院子里响起一声轻微的惊呼。
只见,一道白虹直射进了三清殿。
白虹贯日,大凶之兆。
更遑论白虹直入三清圣殿?
此乃大凶之凶!
刘岩脸色大变,怒瞪向那个发出惊呼的内官。
内官心知大祸临头,忙下跪磕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