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袭心中大喜,扳倒郭匹夫的机会终于来了!
“殿下,”李从袭极力怂恿,“皇后已下密敕,倘若咱们不施行,一旦密敕之事泄露,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李继岌骇然失色,但仍旧深觉不妥,踌躇道:“未得皇帝所下诏书,仅凭皇后所下教令,安得杀三军招讨使?”
李从袭语塞不能对。
按规矩,杀招讨使这等三军大将,需要皇帝亲自下诏书。
仅凭皇后所下的教令,确实没资格诛杀此等重臣大将。
马彦圭也清楚这一点,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回头路。
要是郭崇韬此次不死,死的就是他们了!
马彦圭生出急智,面不改色地胡诌道:
“陛下虽未曾下诏书,但却下了口谕。
“臣此次奉陛下口谕前来,务在诛杀骄将;
“万望大王速做决断,切勿反受其害!”
李继岌惊疑不定。
虽然他也对郭崇韬多有不满;
可如此一个国之重臣,且刚立下灭蜀大功,怎能如此草率处死?
“殿下!”一旁的纪纲吕知柔见魏王举棋不定,也急得出了声,“你对郭崇韬维护有加,可郭崇韬何曾为殿下着想?
“这些日子,蜀中降臣贵族日日出入郭崇韬幕府。
“郭崇韬收买蜀中人心,已经是不争之事实!
“殿下难道忘了,先前,郭崇韬还怂恿王宗弼来你跟前索要官爵,想要留在蜀地当诸侯!
“此计不成,他又假装急于平叛,率军去剿灭萧怀武,实则是趁机吞占萧怀武的上万家资!
“除此以外,此次灭蜀所得珠宝金银,郭崇韬一人就占去了十之八九!
“郭氏私吞那么多钱财,难道不是想拿来招兵买马吗?
“殿下还顾念元老情分,臣只怕郭崇韬反心已决,还未及大军开拔就阴谋作乱!”
李继岌毛骨悚然,吕知柔所言的确句句属实。
当日,郭崇韬妄图讨要西川节度使一职,实在是太不像话。
此人在蜀中大贪特贪,也属实可疑。
可不论怎么说,郭氏都是此次伐蜀的第一大功臣。
李继岌暗道,他若是在这种关头对郭氏痛下杀手,于情于理又如何说得过去啊!
吕知柔见魏王仍旧下不定杀心,心里不禁大急。
倘使郭崇韬不死,他们中官焉有活路?
吕知柔连忙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李廷安,示意其赶紧帮忙造势。
他们几个人里面,就数李廷安脑子最好使,每回只要李廷安一开口,殿下就没有不听的。
李廷安心下凄然。
他其实并不愿意淌这一趟浑水。
二十多年前,他已经历过一次宦官大清洗。
起初那些年,他常常整晚整晚地睡不好觉。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同僚们惨死的模样。
耳边还会回荡起同僚的哭喊声、咒骂声,犹如身处人间炼狱。
直到现在,哪怕回想起当日情形,他都仍旧心悸忧惧。
可偏偏今日,他仿佛又回到了大清洗那一天。
耳边又开始回响起同僚们不甘死去的哭喊与咒骂声。
想他这些年来,安分守己,尽量不和朝中大臣起冲突。
为的就是和朝臣井水不犯河水,永不再起宦官大清洗之事。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郭氏非要对他们赶尽杀绝,而同僚又不愿坐以待毙,步步紧逼。
到今时今日,他是再也做不成安分中庸的贵人内官了!
李廷安悲于己身,又困于时局,哀怨盈胸之际,不禁泣然而泪下。
“殿下,郭崇韬父子包藏祸心,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李廷安泣泪控诉。
他狠下了心,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位元老重臣,“郭氏父子日日与军中骁果狎游,出则豪强簇拥护卫,入则歌伎欢声庆宴。
“父子几人指天画地,视君王于无物,其反心昭昭,天地共见!
“如今,军中诸将皆为郭氏之朋党。
“一旦这帮骄兵悍将回京,必当为祸京师,臣恐我等到时死无葬身之地!”
话到此处,李廷安跪地而伏,“臣恳请殿下斩郭氏,护洛京!”
李继岌毛发耸,肝胆寒!
他可以怜惜一个功臣,但绝不可以姑息一个乱臣!
马彦圭向来机警,见魏王已有动摇之意,立刻也跪地而呼:“某请大王斩郭氏,护洛京!”
李从袭和吕知柔二人也跪地哭着哀求:“臣等恳请殿下斩郭氏,护洛京!”
李继岌心下纷乱。
他闭上眼睛,想镇定细思,可脑海中浮现出的全是郭氏父子飞扬跋扈的样子。
倘使郭氏率军回京,他们李家江山安能保全?
念及此,李继岌睁开眼,终是下定了杀心。